梁用臣听完,眼前一亮,立刻大喊着,“大帅英明!”
汤玉麟得意得摸了摸胡须,然后很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个月的军费按照三成比例发,以后就按照这个比例!”
“三,三成?
大帅,这,将士们也就刚够吃饭呀!”
“这帮子酒囊饭袋,能让他们吃饱饭,已经是我这个大帅慈悲了!”
汤玉麟做出了一个相当阴狠的决定,朝阳的位置摆在那里,汤玉麟把一个主力旅卡在了朝阳,又断绝了交通。
一方面向日本人表明了态度,阜新这个东北大煤矿,义县这个锦州的外围重镇,他不要了,这样自然可以方便日本人的进攻,可以与日本人相安无事。
最起码在完全控制了东三省局势之前,日本人根本没有必要盯着热河的东南部不放;当然了北方的通辽地区,汤玉麟没有办法。
不过通辽一代属于科尔沁左旗蒙古人的地盘,只是名义上属于热河都统管理,但实际上汤玉麟从来也没有管过这一块地区,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另一方面,自然就是把省内陈镜湖这样的反对派送到了绝路当中,断绝了通往朝阳这条路,陈镜湖等人除非翻越阜新北面的大山,从科尔沁沙漠中穿过,否则他们自然就没有了退路。
而汤玉麟之所以不愿意发放军饷,原因太简单不过了,汤玉麟手下虽然有六个旅的兵力,但战斗力有多少,再没有比汤玉麟更清楚得了。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日本进攻,他就带着家产逃出热河,既然这样,只要军队不造反,也就足够了,何必给他们更多的钱,那简直就是浪费!
就在汤玉麟算计李镜湖同志的同时,李镜湖同志正快马加鞭,赶往北平,他要代表热河的民众向张学良请愿抗日,并组建抗日义勇军。
而就在李镜湖同志前往北平之际,陈原道同志和夫人已经被张学良放了出来,陈原道和岳父刘象庚同志一起被邀请到张学良的府邸。
刚刚被释放,李镜湖同志自然骨瘦如柴,老丈人刘象庚看着心疼不已,不过他也知道李镜湖运气很不错了,挺到了被释放的那一天;大部分同志进去了,要么叛变脱党,要么牺牲,很多人都瘐毙于牢狱之中,没有几个人能够完好无整的走出来。
即便如此,北方革命同志遇到的危险,也要比南方好一些,此时北方军阀对环太党人的态度虽然很残暴,但他们并不像南方国民党那样做得那么绝。
在南方,不管是不是环太党,只要挨到边的,有嫌疑的,不叛变就枪毙,即便是基层环太党员也是如此;而北方这边,基层环太党人被抓之后,往往都能很快营救出来。
而党的高层,一般来说挺过了严刑拷打这一关,没有叛变,反而会被高看一眼,接下来大部分会被判刑,不会被杀害,当然这也跟环太党闹腾的程度有关。
顺直省委那段,在城市里主要就是撒传单、集会游行罢工这一套,并没有损害到北方军阀的根本利益;到了谷雨上任之后,集会游行罢工这一套也没有了,顶破天就是散散传单,证明一下存在,这种情况下,北方军阀自然没必要下死手。
在很多与环太党接触不多的北方军阀看来,环太党人也不过是一只有些特别的反常势力,与西北军、国民党左派这些人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甚至于张学良对陈原道这样的环太党高层,还有些好奇,这帮人哪来的底气闹腾?
难道你们没看到我张少帅有多少枪炮吗?
所以见面的时候,少帅自然要摆一摆架子,威慑一下陈原道。
他的卫士荷枪实弹,站了长长的两排,显得气势十足。
张学良坐在特意搬来的椅子上,得意洋洋得看着慢慢走过来的翁婿两人,居高临下地说道,“少白先生,有这样的精锐部队在,北平老百姓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刘象庚同志没有说话,算是给张学良一个面子,陈原道同志蔑视得看了一眼不知羞耻的张学良,毫不客气的回道,“精锐确实精锐,但就怕不抵抗呀!”
陈原道这句话一出,张学良立刻满脸通红,低下了头,挥了挥手,让卫队退了下去,然后站起身,主动走下台阶,握住了刘象庚同志的手,长叹一声,羞愧得说道,“学良这一回确实犯了大错,现如今也是悔恨不已呀!”
陈原道同志脸色缓了缓,没有继续说硬话,刘象庚同志这才打了打圆场,“少帅,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您反应过来,就不能再不抵抗了!”
听到这里,张学良又一次犹豫了,他怀疑自己找这对翁婿过来问策,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即便此时此刻,张学良也没有想过要抵抗。
辽宁和吉林的核心地盘已经丢失了,北方的黑龙江与内地的联系已经中断,换句话说,日本占领东三省已成定局。
目前夏国政府正在和国际联盟交涉,想让国际联盟出面,让日本人退兵,这种情况下,张学良自然无心扩大事端,即便日本人已经抄了他的老窝。
要是和日本人大打出手,损失最大的自然是东北军,损失本来已经很大了,再要硬拼,岂不是更大;而没有了东北军的支持,他这个民国副统帅还能干下去吗?
平津河北的地盘还能保得住吗?
除非南京方面下决心抵抗,并给予种种支援,否则绝不能在扩大事端,给倭国人继续进攻提供口实。
所以张学良只好低着头,红着脸说道,“少白先生,不是学良不想抵抗,实在是上峰有令,不能抵抗呀!
再说了,抵抗了,也打不过呀!”
听到这里,陈原道简直鼻子都气歪了,他冷笑着说道,“岳父,您实在想得太多了,少帅要想抵抗,九一八那天就会抵抗,何必等到今天?
少帅,你是军人,军人遇到打不过的仗,难道就可以说,不能打吗?
另外还有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知道您听过没有?
嘿嘿,您连这些道理都不懂,真丢老帅的脸。
国仇你不报,家仇你不报,张老帅地下有知,不知道作何感想!”
被陈原道这么当面羞辱,张学良无力反驳,更加羞愧难当,只好苦着脸说道:
“陈先生骂得对,我给父亲丢脸了!”
到了这一步,刘象庚同志也知道不能再让女婿说下去,他拉了拉女婿的衣角,不过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真心想阻拦住陈原道。
目前张学良的复杂心理,谷雨综合历史记录和自己的判断,已经有了明确的认识。
给陈原道的指示也说得很清楚,你得抓住张学良现在犹豫不决的心理,促使他同意我们提出的三条方案。
作为潜伏在平津上流社会的老党员,刘象庚同志对张学良的性格多少也有些了解。
翁婿两人对照这一周以来,张学良的种种动作,也觉得谷雨的判断很对;所以老爷子就根据张学良的性格,给自己的爱婿制定了一个先骂,然后迫于无奈,出谋划策的会谈方案。
陈原道接着说道,“少帅,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现在已经慌了手脚,病急乱投医了!
要不然,绝不会询问我们翁婿的意见!
依我看,少帅现在骑虎难下,进,进不得,少帅和手下的东北军将领畏惧日本入如虎,不敢与日本人厮杀。
再说了,不管是南京政府,还是少帅,都对国际联盟和其他列强还存有幻想,不愿意扩大事端,希望利用列强的力量,迫使日本人退出东北!”
一边说,陈原道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张学良的表情,张学良被说中了心思,虽然有些恼羞成怒,但他已经顾不上了,反而是凝神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