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需要裁减的官兵多达3万余,总不能这些袍泽流落街头、衣食无着吧?
鉴于改编存在的巨大问题,宋哲元再次致电少帅张学良,首先自然是表决心、表忠心之类冠冕堂皇的空话,但后来却话锋一转,提出了缩编部队的种种困难,尤其是在安置编余官兵方面需要大量的军饷。
因此宋哲元提议对部队缩编事宜“稍加变通”将12个师缩编为12个团,把部队编制改为1军2师6旅12团。
如此一来,以往的军长变师长、师长变团长,虽然在职务上降级了,但至少部队编制保持了完整。
为了养兵,这支新成立的部队不发军饷,只管饭,将集中起来的军饷养更多的兵,故而这两年29军的日子过得有多惨就可以想见了。
但即便如此,这一只西北军还是咬着牙挺了下来,军官宁愿自己倒贴钱,也要给让士兵们吃饱穿暖;兵器不够,就让每一个士兵,背一把大刀,也正是这一段相当艰苦的岁月,提升了这一只部队的战斗力和凝聚力。
现在有了察哈尔这块地盘,虽然察哈尔只有两百万人口,穷得要死,虽然还要面临与日寇的战争,虽然被旁边的四路军欺负,占了不少地盘,但不管怎么说,西北军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而29军这种特殊的历史让宋哲元根本没有办法控制29军,重大决定必须召开高级干部会议,通过民主协商得到结果。
这就给冯玉祥的东山再起创造了机会,故而这段时间,冯玉祥已经不再躲在泰山读书,而是到处活动,为复出做准备,估计不久就会来到张家口,但冯玉祥并不知道,他的这些旧部已经不需要他了!
在领导西北军期间,冯玉祥的做法属于典型的封建家长制,对这些他亲手提拔起来的高级将领动辄又打又骂,还逼着他们下跪,韩复榘之所以投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故而29军这帮子高级将领事实上谁都不希望冯玉祥这位老爹继续回来,这两年他们虽然过得比较苦,但至少精神上是愉悦的,不光光宋哲元这个接班人是这样想,两位师长张自忠将军,冯治安将军,还有其他人同样这么想。
但问题是冯老爹还是很有影响力的,他们又希望老爹会把其他残部都招到察哈尔,这样大家的力量集中在一起,力量自然会壮大不少。
故而对老爹谋求出山,西北军高级将领都首鼠两端,虽然嘴上没有人反对,但大家心里都很不乐意,问题是谁也不愿意说出来。
西北军高级将领这种极其复杂的心理,谷雨从王剑秋同志等人的汇报,和记忆中西北军未来的演变过程中,自然察觉到了,也就被他充分利用了。
谷雨表态支持冯玉祥东山再起,四路军和东北军的关系大家都知道,这样一来,老冯出山最大的阻力东北军自然就没有了,可以顺顺利利过来了。
但是呢,谷雨又提出了一个合谋干掉孙殿英的计划,如果是29军一家之力当然不可能,但如果有了四路军,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两家联手突然袭击孙殿英,孙殿英自然不是对手,有了装备比较精良的孙殿英部装备,29军自然是鸟枪换炮。
但公然进攻友军,夹缝中生存的29军自然胆量不够,他们不是自谋生路的四路军,自然顾虑重重,而如果冯玉祥正好在张家口,情况自然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把责任往老爹和四路军身上一推,他们这些人得了好处,自然就不受影响了,宋哲元完全可以装扮成一副委屈的模样,这是老爹下的命令,我不知道呀!
而一旦冯玉祥成了背锅侠,自然会成为国民党猛烈抨击的对象;内部又得不到部下的大力支持,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灰溜溜的离开张家口,彻底断了东山再起的念头,谷雨相信宋哲元、张自忠等人,肯定受不了这样两全其美的诱惑。
而对于谷雨而言,消灭孙殿英部是既定方案,谁让孙殿英这么肥,又没有战斗力呢,更重要的是,他还占据了集宁,张北,堵住了四路军西进的方向,只有拿下孙殿英,四路军前往晋绥之路才会一帆风顺。
但时代不一样了,四路军挑旗之前,根本没办法动手,道理很明显。
干掉汤玉麟,大家还可以说你们是为了抗日;可打孙殿英就没办法用这个借口了,孙殿英千里迢迢从晋城来到塞外,人家打得也是抗日的旗号。
就算他盗过墓,又是毒贩子,但民国对军人的容忍度出奇的高,故而四路军这么干,很容易变成众矢之的。
别的不说,29军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唇亡齿寒?
借道灭虢的道理,大家都知道,人家不傻。
到时候29军的态度很难预料,要是他们在四路军行动时出兵阻拦,四路军就比较麻烦了,而29军又是出了名的难啃,要是在29军身上费了太多的功夫,阎锡山必然会做好准备。
凭借着山西的关塞之险和晋绥军十个炮兵团,三百多门75火炮,再加上太原兵工厂武器的不断支援,四路军攻打山西之路,必然会无比坎坷。
但是拉上29军联合干掉孙殿英就不一样了,大家可以共推老冯为北方抗日联军委员长,让南北两个委员长打擂台。
等抗日联军这个土台班子成立了,到时候逼着孙殿英表态,他要是不同意,打他自然就合情合理了;要是同意,那也好办,你装备这么好,友军这么差,你奉献一些不是应该的吗?
狼要吃羊,办法总是有的!
大家伙这么干,老常自然忍无可忍,必然会想办法折腾,非法抗日啥的肯定也会出来,这样阎锡山看热闹之余,防范心理自然就会大打折扣。
即便他在晋北增兵,心理上也多少有些松懈,这样一来,等到老冯下课,四路军立刻挑旗进攻阎锡山,攻击的效果自然就会好很多。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一联合,四路军算是和西北军结盟,两家不仅结盟,还通过联合消灭孙殿英,喝了血酒,交了投名状。
二十九军本身就和阎锡山有仇,肯定会乐见四路军攻击晋绥军,就算想反悔,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四路军对他们的渗透很成功,他们有什么动作,四路军也会提前察觉,这股势力,自然就可以忽略不计。
更重要的是,29军必然会沾上与环太党勾结的嫌疑,常凯申自然更不可能放心,一定会继续想办法打压分化,29军即便被常凯申分化,也不太可能卖力攻击四路军,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他们。
偏偏29军又是北方各路军阀力量中除了傅作义以外,真正能打的部队;而傅作义现在名义上是军长,是绥远主席,但因为老西的猜忌,实际上只掌握了一个师,不到万人,自然对局势没有太大的影响。
这样一来,四路军未来的局势就太美好了,只需要留下很少一部分力量防范西北军,可以把几乎所有的主力都用来进攻晋绥军,从而占据山西大部分地盘,甚至于可以试一试拿下太原,太原的兵工厂实在太诱人了!
谷雨这一套做法,可以说完全都是阴谋,但对四路军和29军而言,属于典型的双赢,他估计29军接受的可能性很大;当然了29军不接受,四路军也没有办法,那只能按照原定方案先啃下孙殿英,在分兵一边南下,一边西进,只不过这样一来,四路军想打太原的主意,可能性自然就不大了。
过老先生沉吟了良久,最后的说法是他会向宋将军汇报,谷雨笑着点点头,有些骄横得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李镜湖先生和贵部沟通,如果贵部有心,大家联手;如果你们无心,也请不要阻拦第四路军,我们迟早会对孙殿英动手的。”
听到这里,过老先生的脸色自然有些难看,四路军虽然兵强马壮,战斗力很强,但做事似乎很不讲究呀!
干掉了汤玉麟还不够,还在打孙殿英的主意,这帮子年轻人呀,胆子真是大呀!
说到这里,谷雨甚至于彻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过老先生,假道灭虢这个成语的来历,我们都知道,我估计29军对我们四路军的做法多少有些顾忌。
但请您和29军宋主席、张师长、冯师长说清楚,四路军绝不会打29军的主意,一来贵部太穷,二来贵部战斗力比较顽强,三来张家口城防坚固,我们不想磕碎一嘴牙!
之所以把话挑明了,就是请贵军放心,只要和我们合作,绝不会吃亏!”
说到这里,谷雨用手指了指北方,笑着说道,“过老先生,我们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有底气的,当年冯先生的做法,我们也尝试了一番,效果还不错!
也正是有这么一层渊源在,我们不愿意与西北军各位为敌,这一点也请放心,只要西北军不和四路军为敌,四路军绝不会主动进攻29军!”
说完了这几句话,谷雨笑着伸出了手,过觐宸先生愣了愣神,不过立刻就和谷雨握在了一手,说了几句示好的话,但谷雨明显感受到他的心不在焉。
作为西北军的大管家,过觐宸先生自然清楚当年冯玉祥得到了什么,要没有那么多东西,冯玉祥根本就别想席卷大西北,挺近中原。
这一次冯玉祥复出,还想故技重施,但现在看来,四路军已经捷足先登了,怪不得四路军发展这么快,武器这么强,原来已经和老毛子搭上关系了呀!
过觐宸先生和王剑秋同志离开围场,返回张家口,看着心事重重的李锡九告辞离开,过觐宸先生回头看了看东面,有些感慨地说道,“我们西北军这个团体太难了!”
王剑秋同志也在摇头,“东有必然崛起的四路军,南有张学良的东北军,西有阎锡山的晋绥军,我们被夹在期间,动弹不得,也真是……”
过觐宸先生想了想,低声说道,“四路军打孙殿英的主意,恐怕有意向西,效仿老帅的故技呀!”
“是又如何,我们还能挡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