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夺往旁边挪了挪,怕她是觉得自己靠得近了,不自在。
结果,他挪,她也挪。
沈夺退到墙边,无路可走,这才停下。
两人面对面站着。
孟阮脸色还不是太好,可有个词叫做“病美人”——软弱无力、神态娇媚。
她现在就是。
“你是不是故意气我?还是报复我大半夜让你不能好好休息。”她说。
这话怎么来的!
沈夺皱眉,张口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一向不善于表达自己,也因此让很多人误解自己,可他不在意。
但是对她就……
孟阮再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继续拉近。
男人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和这个时候的清晨如出一辙——甘冽清爽,直白明晰。
孟阮也是这时才注意到男人穿的是家居服,深灰色棉质长裤和普通圆领t恤……这么热的天,穿这些睡不觉得闷热吗?
孟阮没多想,说:“你又和我说‘不用’。”
沈夺显然没明白。
孟阮服了。
她要收回“冷面不用王”这个不全面的称号,改成“冷面不用木头王”。
怪不得要相亲啊。
得多有趣的一个灵魂才能看上他这样的灵魂。
“沈夺,我们不都是互送礼物了吗?”孟阮说,“你还老这样不用不用的,显得我们像是陌生人。”
她说这话时,澄澈见底的小鹿眼带着点儿委屈,就好像对方做了什么事伤到了她的心。
沈夺别开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忍不住扣紧手指。
两人又对峙一会儿。
“哎呦!”
孟阮忽然弯下腰捂肚子。
沈夺一愣,靠近过来,忙问:“又不舒服?”
孟阮不说话。
“回医院。”沈夺抬脚就要走。
“看看。”孟阮直起腰,根本就没事,“你明明是个热心的好人,干什么要扮成一朵高岭之花?”
虽说这个长相很高岭。
孟阮偷偷瞄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
沈夺呆在原地,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懊恼刚才的反应。
可自从她出现,他就是这样,一步步地试探犯规的界限,又一次次越界。
探一次、犯一次。
同样屡教不改。
“你生气了?”孟阮见他不说话,又有点儿害怕,“我就是……”
沈夺深吸口气,沉声道:“你到底有没有不舒服?”
孟阮老实摇头。
沈夺不说话了。
孟阮见势头不对,狗腿地拿过去自己的药袋子,“你别生气呀。”
这一声,带着几分娇弱,几分软萌,听得人心尖发酥。
男人英俊的面庞迅速爬上绯红,隐藏在晨起还未散去的薄雾中。
“刚才是我不好。”孟阮继续承认错误,“可你以后真的不要总拒绝了,老同学哪有这么生分的?而且我知道,你不是个冷漠的人。”
从以前上学到现在,都是。
沈夺望向女孩干净的眼睛,心头滚烫。
憋了半天,他终于吐出一句:“你也总说谢谢。”
孟阮:“……”
诶,也不木头啊。
还会举一反三呢!
孟阮发病以来,一直都是强撑。
她被人精心呵护着长大,没吃过一点苦、没受过半点罪,可虽然是娇养着长大,但她却不娇气。
她不喜欢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但在沈夺这里,无效。
她说不清楚内心真实的想法,但她很庆幸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遇到曾经认识的人——他给了她安全感。
“我有错,我改。”孟阮表情认真,“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改改?”
沈夺喉结滚动,“怎么改?”
孟阮小鹿眼一弯,狡黠道:“我们既然是朋友,就别那么客气。我不总说谢谢,你也别总拒绝。怎么样?”
沈夺不表态。
“还想不用啊?”孟阮冲他眨眨眼,“除了朋友,还是同学、是邻居呢。你怎么能不答应?我在这里无依无靠,可就认识你啦。”
外人领教不到孟阮撒娇的本事。
但亲近的人,基本都招架不住,哪怕是铁面无私的苏巫婆也抗不过正面刚。
沈夺后背紧贴在墙上。
冰冷的墙面和他快烧起来的身体折磨着他,他恨不得一走了之,可偏偏面前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姑娘。
避无可避,他只有咬牙点了下头。
孟阮开心地笑了。
她后退一步,说:“那说好了,不许反悔。我们回去吧。”
沈夺看她刚才强打起来的精神萎靡下去,知道她其实还是不舒服。
这次没多犹豫,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背你回去。”
孟阮愣了愣,哪里好意思还这么使唤人家?
刚要拒绝,那人又说:“你说的,别那么客气。”
太阳升起。
清冷的小巷迎来新一天的第一缕阳光,驱散走黑夜积压下的深沉与孤寒。
沈夺背着女孩,步伐坚定地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