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还是走了,霍雨浩。”戴钥衡用气声喃喃道,“就像你无法原谅戴家一样无法原谅这个破烂不堪的世界。你多爱那只瑞兽,可最终还是只能看着她像流星一样坠落,那天我们也看到了,所有人都见证了,那真是惨烈的战斗……”
“那之后你才杀了父亲。然而那天你放走了我,就像要让我终身活在亲人全部消失的痛苦中一样,你是对的,我度过了一个无法释怀的余生。整日,整日,躺在这里,在阴雨连绵中缅怀荣光的过去。”
“你还无法原谅神明。那天,我们都记得那天,你闭关出来,忽然就像精神出问题了一样,喃喃着什么时间线什么坍缩的……你说你解开了一个谜题,但也正是因此才后悔。我不知道你的后悔指的是什么。”
“然后你就冲向了那道天上的吃人的裂缝。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是那之后你就消失了,再也没回来过。我猜你是死了。一定是吧,所以现在你才在那一边等着来接我走。给我的折磨终于结束了吗?”
“是的,”霍雨浩说,“结束了。”
“那这是不是代表……你原谅我们了?”
霍雨浩没有说话。
“原谅我们吧,好吗?”戴钥衡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华斌的确是做错了。但父亲他……当初也有很多不知情……而且哪个庞大家族的一家之长不这样?他们都这样。从来如此。为什么只有我们遭受惩罚呢……只是因为他们运气很好,遭遇了不幸的侍女没有生下一个足以为母亲报仇的天才?”
“到了那边,你再慢慢和我说这套说辞吧。”霍雨浩平静地回答。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世界上还有多少不幸的人遭遇了和他相同的事,但这个世界依然只有拳头大的人才能伸张不公的对待。这样想问题永远都是折磨自己,因为哪怕是神明也无法替世界上每一个不幸之人做主。
他还清楚一点,如果别人用这种言辞劝他,便是某种意义上的道德绑架。难道为了自己可以复仇,就必须继续去铲除世上的一切问题才行吗?后者的确是人们共同的愿景,但做不到也不是否认前者的理由。
“那边……”戴钥衡叹了口气,现在他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说起来,那边是怎样的呢?你在那边还有见到你的爱人吗?我在那边还能见到我的亲人吗?那边……是哪里?”
“我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霍雨浩低声说,“回到什么都不记得的地方……在那里可以永远漫步下去。”
戴钥衡用失焦的瞳孔最后转过来看着他,却已经没再倒映出他。随后,这年老的白虎一脉的头颅缓缓向一侧倾倒,晃动一下,再不动了。
霍雨浩坐在床边的木凳子上。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已死的戴钥衡的额头上,感受着他的武魂情况。不……霍雨浩忽然暗吃一惊,这讶异让他心头的阴云都被驱散了。
他以为会在戴钥衡身上摸到一个破碎到足以杀死他的武魂,然而他错了。戴钥衡身上没有武魂。这世界上没有一个没有武魂的人,只有没有魂力的人……然而,魂雨完全吞噬了戴钥衡的武魂,一点儿都没留下。
不,这不是单纯的破坏而已,这样效率太低了。一定有原因……而且听戴钥衡刚刚的描述,恐怕这里的自己选择死亡并不是因为遭遇了那么多绝望痛苦的事,而是窥见了一隅一切发生的真相,两个世界的真相……只有这个才足以彻底击倒自己。
“那么真相究竟是……”
霍雨浩看着戴钥衡的遗体,忽然明白了其中一部分。
“这不是摧毁,是回收。”他喃喃道,“回收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