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霍雨浩。”良久,帝天说。
霍雨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出来。这些赶路的日夜,他见过的所有人,除了已然意识模糊的戴钥衡,都将他与这里原来的霍雨浩做出了区分,尽管有些源于他的谎言。观察魂力的组成,看似可以区分人的本质,然而到了灵魂层面,依然对平行世界的悖论无计可施。可是帝天看得出来。
“一切已然结束了,雨浩,都结束了。回去吧。”那疲惫的声音多出了一丝复杂的感情,哪怕对情绪敏感如霍雨浩,一时也无法判断那究竟是遗憾、懊悔,又或者是深深的无力。
霍雨浩从未见过帝天这样。这永远高傲的兽神,他的老师,他空间属性的引路之人其一,也许会遗憾,却从来不会后悔。他一时间竟也有些无措了,明明来路上想好了无数种面对帝天的说辞,甚至想好了面对帝天的敌视,然而此刻他只能轻轻俯下身,让耳朵贴近水面,轻声念道:
“帝天前辈……我还不能回去。”
“哪怕说得再自私一点,我来这里一趟,也是为了我原来世界里最重要的人们。那道横跨你们天空的裂口也在我们的大地上被撕开,如果不越过这道难关,我们的世界也不会幸免于难。已经有许多无辜的人死于这场灾难,前辈,你知道我的,我永远没法袖手旁观。”
“呵呵,”帝天沙哑地笑了两声,“这番话说出来,自私何在?没错。本座知道你就是这种人。如果不是深深相信你这一点,当年我就会在银龙王有明显优势的情况下反水去效忠她了。”
“秋儿没能等到她完全掌握金龙王神核的那一天吗?”
“来不及了,”帝天悠悠地说着,仿佛又把自己拉回了那段时间,“聪明的人,你转念想,难道我们这个世界的罅隙就是瞬间打开成如今模样的吗?不是的。”
“没人有所预感,然而你,本座与瑞兽有所预感。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便叫做吹哨人罢。”
霍雨浩想起了自己世界中的落月城。在自己与殷云在选拔赛上相遇,注意到他武魂的异常状态前,绝大部分人都以为那不过是一场天灾,一次尽管悲惨但也无可奈何的地震,还死了那么多圣灵教的人。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在客观上应该不同。”他想起银霜与他描述情况时说的话。
“我们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做到。……就是这样。”
说罢,霍雨浩忽然感到一阵地动山摇。脚下的河床开始剧烈地震颤,仿佛也在经历一场地动山摇的地震,剩余的生命之河河水喷涌而上,像一柄陡然出鞘的利剑一般直指天穹,然而混入的泥沙让这柄剑看起来已经生锈了。
这冲天的水柱中,一道巨龙的身影若隐若现,然而它的剪影看起来十分虚无,仿佛是水波折射下的幻觉。
可霍雨浩知道那不是幻觉。腾空而起的黑眼金龙王,用仅剩的力量掩盖他痛苦的伤痕——那些身上黑雾涌动的部分,在精神力的透视下,霍雨浩看到的是触目惊心的累累骸骨。血肉都被剥尽,就连那凝视着他的威严的目光,也只剩下一侧,另一侧露出头骨的侧脸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眼窝。
“无论你有什么打算,”这昔日的兽神说,“本座依然乐意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