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欢的手忽然被竺南南握住。
“小白。”她打开左手，将那粒五瘟化清丹递到白欢面前，“既然遇见你了，这药，就还给你吧。”
“你说什么？”白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竺南南，你再说一遍？”
竺南南掰开白欢的手，将药放进她的掌心，“谢谢你。”
“你疯了？”白欢怎么也想不到，重活一次，即便找到解药竺南南还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她死死抓住竺南南的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他们可是让你去死啊！”
“我知道。”竺南南垂眼起身，走到崖边，紫色的业火岩浆在脚边流淌，平静下又有几分暗流汹涌，“可我没有选择。”
“怎么没有选择？你把药吃了，身上就没有鬼瘟了，咱们俩个现在就跑回东州，找个洞藏起来，过个百八十年他们就把咱们忘了，到时候...”
“到时候他们抓不到你我，就会抓住你娘和我娘治罪。”竺南南回头认真看着她，“即便你娘和我娘躲起来，你们白家和我们竺家的其他亲族也会被连坐，世世代代失去天考资格。”
白欢无言以对，但转念一想又道：“那你也把鬼瘟先治好再说，你身上要是没有鬼瘟他们不就没理由让你去跳业火了？”
竺南南摇头苦笑，“小白，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天界是看中我身上有鬼瘟吗？鬼瘟治好还能再染上，他们要的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牺牲我一个就能换整个鬼事司安宁的棋子。这个棋子如果不是我，就会是别人。”
白欢大声道：“只要不是你，你管他是谁！”
“如果是你呢？”竺南南缓缓走到她面前，双眼清澈透亮，闪着微光，“我不死，死的可能就是你，或者是督查司今年其他的新人。”
白欢一怔，双眼很快淌出泪来，“不会的！天界这么多下九级仙，怎么会轮到我头上，督查司四十个处，每个处都有新人...”
白欢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她说不下去了，因为整个督查司，只有四十八处和四十九处的公房建在荒山野岭，地位不言而喻。
泪很快从她眼角滚了下来，竺南南抬手替她抹去，“你不必替我难过，我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申衣主事答应我，待我死后会为我母亲授封半仙，功德司也会追加功德替我赡养她。于公于私都是好事，我没有理由拒绝。”
“可是你连命都没有了啊！”白欢终于大声哭了出来，“我不想你死啊！”
竺南南抱住将白欢，把头埋进她的肩膀，“我也不想死。可我若是现在反悔，汪进、玄玉日后会如何待我？我在督查司、在下天界只怕会受尽白眼，生不如死。”
白欢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她紧紧抱住竺南南，哽咽着，“那、那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这是我最好的出路。”
竺南南松开了白欢，她弯起嘴角笑了一笑，“小白，你知道我爹临死前对我说了什么吗？他说，我若是考上，便是竺家第一个飞升的。我一定要做个好神仙，光耀门楣，为竺家正名。要为竺家的后人树个榜样，要让世人知道，我们鼠族不是茍且之辈，担得起众生一拜。”
白欢已是泣不成声。
“这是我的命，我认。”
竺南南说完向不远处的邰英光走去，她轻轻朝他一礼，“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们回去。”
两人方才的对话邰英光听的一清二楚。他虽对这只小鼠妖无感，但此刻她的境遇让人唏嘘。
他做上神万余载，天界会耍些什么手段他心知肚明。倘若回到现实，他可能会出手相救，可这裏是白欢的梦境，无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邰英光撤掉俞福身上的法术，抹去他方才的记忆，抬手将两人恢覆到空中御剑的样子。
目送二人离开，邰英光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白欢。她肩膀微微颤着，低声呜咽，哭声模糊却又挥之不去。
他背着手踱到她的身后，静静看了半晌，轻轻嘆道：“尊重他人的选择，也是一种美德。”
哭声戛然而止，白欢突然僵住，片刻之后她猛地站了起来，双目怒睁，“邰英光，你怎么这么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