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崖点头。
客栈条件一般，水壶也是土陶制的。萧然走到桌前，倒了一小茶杯的白水，端到楚云崖嘴边：“将就一下，润润嗓，过两天回你们寒风派就好了。”
楚云崖轻轻地啜了一口：“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我知道。”萧然坐在床边，仔细地打量着他，“楚大公子可是能人。之前被魔尊伤成那样，还能以一己之力镇住全城妖魔。我都不敢细想你之前到底有多强。”
“这次多谢你。”楚云崖垂眸。
萧然摆摆手：“算了，咱俩也别这也谢来谢去了，你救我一回我又救你一回，再说谢谢我要恼了。倒是这次，你可知这赵晗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他为什么要害你？”
“不知。”楚云崖摇头。
“那你在寒风派是和谁有仇吗？”
“不曾。我在寒风派里虽没什么朋友，却也没敌人。甚至在刚刚之前，我都没和赵晗讲过话。”
也是，这的确符合楚云崖的为人。总是与他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离得太远，却也不靠得太近。
但是想到这一层后，萧然突然回忆起了上峰城的那个夜晚，不禁问道：“你之前说我先是魔尊，再是萧然。可是这次你为什么还是来救了我？”
楚云崖从容抬头，双手叠放在被子上：“怎么说你好歹也是我名义上的夫君。我在魔界唯一的饭票都没了，以后怎么回人界？”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现实？萧然磨了磨后牙槽，正想着该怎么回应，却忽然间捕捉到了楚云崖眼里一抹促狭的笑意，对方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半晌过后，楚云崖终于没忍住，轻轻地笑出声来。
萧然气急，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去捂住楚云崖的嘴。然而碰到楚云崖那一刻，他却像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将手缩了回来。柔软冰凉的触感和他炙热的掌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似乎提醒他这样做并不妥当。
他刚刚在干嘛？好好的捂什么嘴？
萧然连忙收回视线，低头盯着地板出神，片刻后又抬眸看向楚云崖，见对方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救我。”楚云崖低声问。
萧然还沉浸在一不小心碰到了楚云崖的负罪感里，听到他这句话，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我之前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还不计前嫌地救了我，我当然要救你啊。”
顿了顿，萧然又仔细想了想措辞，补充道：“我们那里有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所以虽然那天你说的话确实很对，但是你看，连我们两个这种情况都能化干戈为玉帛，说明魔界与人界也不是不能求同存异，对吗？”
窗外忽然拂起一阵轻风，伴着几声虫鸣，让夜色愈发温柔。楚云崖的眼里敛去笑意，静静地凝视着萧然，目光专注。
“我收回之前我说的话。”
“什么？”
“在我面前，可以一直做萧然吗？”楚云崖的声音很轻，但却意外的郑重。
有时候，世道就是这么讽刺。本应该竭尽全力堤防的人救了你，而与你同门的人却处心积虑地想要你的命。
楚云崖望着萧然那张漂亮得张扬的脸，陷入沉思。童年的流浪，严苛的修行，让他渐渐与人群疏远。除了必要的社交，他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也习惯了经年累月的孤寂。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那片荒芜的心底多了一颗叫做渴望的种子。他在那颗种子上压了块石头，却没想到萧然如同一道没有章法的光，挡住了又照进来，让那种子发了芽，从石头缝里钻出，破土生长。
他突然厌烦了独自一人的清修，厌烦了仙道百家的条框规矩。他也想拥有一个知交挚友，一起吟诗煮酒，打闹嬉笑，看遍山河，仗剑行道。
哪怕对方是魔界尊上。
“你好像也一直没有把我当成过魔尊吧？我在你面前不一直都是萧然吗，难道我还是张然，李然不成？”萧然不满地哼哼。魔尊和萧然的区别，他自己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该成为魔尊的时候，他会努力做好魔尊。但是萧然才是真正的自我，那是他从来都不打算摒弃的部分。
楚云崖只是过分安静地看着他，不答话。
“来说正事吧。”萧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换了个话题，“你认识明夜吗？”
“明夜？”
“对，就是这个名字。这人可厉害了，我派手下在来运赌坊潜伏了好久才将他抓到。一个人类修士，居然在魔界大把大把地赌魔晶石。有个高阶蜘蛛精对他心生怨恨，和他赌输后，故意将埋藏在来运赌坊附近的魔晶石引爆，这才造成了后来的全城暴动。这人被我一起带到人界来了，可是审了半天却撬不开他的嘴。”萧然顿了顿，问道，“怎么，你知道这个人的来历？”
“当然知道。”
楚云崖的脸骤然绷紧，眼底闪过一丝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