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魔界,找一处无人之地,把多余的魔气引出来,让南月带几个高手给你护法,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楚云崖眸色深沉,声音却很轻,“千万不要想不开,那些傀儡不是你的错,别强加给自己——”
“楚云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看清楚了,我是个罪人!”萧然突然出声打断,那双被暗红色充斥的眼睛,本来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此刻却溺满了沉重的悲伤。
楚云崖深深地凝视着他,没有答话。
“你说啊!为什么?”萧然大吼出声,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惨然大笑,“你现在回去,寒风派还能接纳你吗?他们会说你离经叛道,越轨不端,他们会把你当作最经典的反面教材。你会从此跌落神坛,你仙道第一公子的名声,将再也不复存在。就因为我,你值得吗?!”
两人就这样站在悬崖之上,一红一白的衣袂随着烈烈狂风在空中飘扬。萧然仍然和楚云崖对视着,丝毫没有走上淬魔剑的意思,只是怔然地望着眼前的白衣公子,望着那张依然清冷,却写满了心疼和担忧的脸,望着那双盛满了自己的影子的黑眸。
就在这时,天空中骤然落下一道利光。楚云崖立刻转身,一道剑气从手里飞出,将那道利光打散。
“值得。”
楚云崖回过头,抬手轻轻帮萧然拭去泪痕。他怎么不疼,怎么不痛,可是即便一个人法力再高强,也无法帮心上人抵挡口诛笔伐和欲加之罪。他最后看了一眼萧然,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完完整整地刻在心里一般,随即猛然闭上双眼,舌尖撬开萧然的嘴,发狠似地咬住他的双唇。
“我无法为你堵住悠悠众口,但我至少可以与你风雨同舟。”
这个吻又狠又短,萧然还没尝出其中的滋味,楚云崖就已经将他一把推开。萧然始料不及,一个不稳后退几步,站到了淬魔剑上。
“淬魔,千万别让他回来!”楚云崖厉声大喊。
淬魔像是有感应一般,萧然一踩上剑身就立即缩短,闪电般向另一边飞去,徒留一道残影,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可恶,你居然把魔尊放走了!”镜水终于赶到,愤怒的吼声破空划来,剑光再度落下。
他原本打算先把魔尊激怒,推一拨仙道弟子去承受魔尊的怒火,等魔尊杀得力竭后,再将其诛杀,自己就能得到魔丹。可谁知道楚云崖又让他功亏一篑!他现在恨不得把楚云崖大卸八块,千刀万剐。
楚云崖立刻抽出沧浪剑,挡住进攻的剑气。两个元婴级的修士在陨魔岭边上打得不分上下,胜负难分。楚云崖在冷池下面关了三天,刚刚又御剑飞行,逐渐灵力不支,却仍然不肯放手,冰冷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把镜水刺穿。
镜水的脸气得几乎扭曲变形,语气怨毒而阴狠:“前两次没杀死你,这次你跑不掉了。”
楚云崖冷笑:“我拭目以待。”
“好一个楚云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明伦也终于赶到了战场,看着楚云崖的神色晦暗不明,甚至带有憎意。
他的目的本已经达到了,寒风派大势已去,楚云崖身败名裂,自己终于能够成为仙道真正的掌权人。可是陨魔岭却传来消息说寻找明夜的弟子全被杀死了,他这才赶来看个究竟,没想到竟是明夜再次失踪了!
本来他的计划完美无缺,自己根本不会和这件事扯上任何关系,现在却不得不亲自动手。明伦恼恨地看了一眼楚云崖,开始默念咒语。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降落了一道猛烈的剑气,立刻炸得地面尘土飞扬。
“放肆!谁敢伤我徒儿?”
俞成连一声怒吼,驾着青鸾鸟腾空而至。化神境对阵元婴有着压倒性的优势,那是不同境界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几道剑气再次从天而降,陨魔岭上方瞬间响起了一道惊雷,直接将悬崖辟出一道裂口,断裂的岩体如秤砣般地轰然掉落。
“俞成连?”地面众人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俞成连满脸怒容,挥剑指向众人:“趁我闭关不在,就敢作妖?当我俞成连是死的吗?”
话音一落,俞成连再次甩出一道剑气,直接打向镜水。镜水被那剑气击中,顿时口吐鲜血,缠住眼睛的绷带散落在地,露出那只蓝色的眼瞳。
“看看,他根本不是三长老!”俞成连一边自责,一边怒骂,“怪我这么多年来眼拙,竟不查三长老早已被贼人所害。”
镜水却仍不认罪:“可是魔尊也是货真价实的魔尊,我就是他派来的。”
“住嘴!萧然如何,我心里有数,轮不到你来评判!”俞成连再抽了镜水一剑,直接将他抽晕过去。众人见状,皆是噤若寒蝉。方才一边倒的局势,渐渐有了变动。
楚云崖见俞成连终于停了下来,急忙上前躬身行礼:“多谢师父出手相助。”
“你还有脸喊师父?!”俞成连劈头盖脸地就朝他骂了过去,将楚云崖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你当时又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出了事自己解决?最后还不是要老夫来帮你收拾烂摊子!”
“师父恕罪。”楚云崖跪在地上,朝俞成连行了个大拜礼,“师父救命之恩,云崖永生不忘。”
“哼,谁要你记恩。”俞成连的脸色依然很臭,但是语气已经有所好转,“擅自引魔界尊上前往寒风派,隐瞒其身份,你可知罪?”
“云崖知罪。”
“我罚你在寒风派关禁闭一年,三年之内不得踏入魔界,众仙家可有异议?”
“无异议。”在化神境的大能面前,他们不敢有异议。
俞成连很满意,随即望向楚云崖:“你呢。”
楚云崖却陷入了沉默。
“逆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不下萧然那个臭小子是吧?可是你现在去找他,又能帮他什么?人界一堆烂摊子,你敢就这样走了?”俞成连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态度如此不端,我再加一条,不修炼到化神境,不准去魔界!”
楚云崖再也不敢沉默了,只得低头:“弟子领命。”
“哼,好歹是我寒风派养出来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能便宜了萧然那臭小子。”俞成连冷哼,“我马上就要飞升了。大长老失踪,二长老不精谋略,三长老叛变,寒风派只有你了。我现在就把寒风派交给你。在这儿,我当着诸君宣布,楚云崖就是我寒风派下一代掌门。”
人群立刻炸开了锅,楚云崖也惊愕不已。
“师父,你要飞升了?”
“是啊,飞升成神,就只能在九重天上看你们了。”俞成连的脸色终于趋缓,语气却仍然严肃,“我该教给你的,早已教完了。以你的天资,入化神境只是时间问题。今日我就给你上最后一课——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陨魔岭一役,你自己下去好好反思。”
“云崖谨记。”
“罢了,其他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俞成连惯来脾气不好,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丝落寞,“日后你若见到明夜,记得替我告诉他——我从来没恨过他。”
话音一落,只见俞成连乘上着青鸾,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