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了，我会送二位出去。”褚修凌向萧然和楚云崖微鞠一躬，随即将明夜背到身上，走到一处崖壁下。
“你把明夜背着就行。我和楚云崖只是力竭了，恢复了就能自己走。”萧然疲惫地朝褚修凌笑了笑，任由暴雨冲刷，浑身沉得像是扛了几百斤的重担。
楚云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将他一起拉到褚修凌站的地方，恰好能遮雨。
“我没事的，淋这点雨算什么。”萧然惨淡地望着天，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甘，“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夜他已经知错了，老天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他？他活着才能赎罪啊，死了算什么？为什么不去惩罚像明伦那样真正的恶人？祸害遗千年，这是什么世道！”
隆隆的雨声里突然响起了那阵熟悉的声音，陈旧而沧桑。
“汝想改变世道吗？”
萧然立刻警铃大作，不自觉地抓紧了楚云崖的手。
“吾可指引汝。”
“你滚！”萧然看不见那声音，只能对着空气怒吼，“你休想控制我！什么魔神，与我无关！”
“萧然，你怎么了？”
楚云崖的声音再次把他拉回现实。萧然晃了晃头，睁大眼，看见楚云崖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猛地转过身，眼角通红，双手紧紧地抱住楚云崖，把头埋到他的胸口，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又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楚云崖捧起萧然的脸，抬手帮他擦干眼角眉梢的水珠。
“嗯。”萧然不敢看他，只能垂着眼眸，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脸上动作。
“你的心只有你自己能做主。”楚云崖帮他把水渍擦干，又把他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只要你足够坚定，别人就影响不到你。”
萧然没忍住又往楚云崖的肩颈蹭了蹭，话语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知道。我就是害怕，这世间太多事不可控了。我怕有哪一天我会彻底失控，会和明夜一样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命运才是真正的舵手，而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推向何处，即使前方是波涛汹涌，暗流深渊，你却也只能破釜沉舟，一往无前。
“可这世道，原本就是由变数组成的。”楚云崖道。
见萧然的神情依旧没有好转，楚云崖嘴角微扬，像是想到了什么，清冷的黑眸里溢出笑意：“就像当初的我，也想不到自己喜欢的人会是魔尊。”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然本来还低落着，一听这话，立刻不满地哼哼出声，“就算我是你的变数，也不准你退货。我告诉你，我可是魔尊，不会讲规矩，你敢走我就去仙道把你抢回来！”
楚云崖不禁笑出声，他没想到的是即使壳子里换了一个灵魂，魔尊的霸道萧然也半点没少。
“所以我不会走的。为了两界的和平，我也得守着你不是吗？”他故意说道。
萧然像是一个被点炸的□□桶，一听这话，气得牙痒，直接往楚云崖的嘴上咬了一口。
“你到底属什么的？自己数数咬过我多少次了。”楚云崖好笑地看着气鼓鼓的萧然，又帮他顺了顺毛，旁若无人般亲了亲萧然的嘴唇，“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没有。”萧然偏过头，但是脸色明显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一旁站着的褚修凌全程死寂般地沉默，谨慎地履行着他身为傀儡的本分，不看不听全当念经。只是即使他是个死人，但是神智还在，要说内心毫无波动是不可能的。
你看这个蹭头撒娇的人，他像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尊吗？
你看这个满眼宠溺的人，他像是身为仙道楷模的掌门吗？
褚修凌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死了太多年，所以跟不上时代了。
过了一会儿，萧然像是终于注意到了旁边还有一个褚修凌，不好意思地从楚云崖身上分开，站到一边。
褚修凌不禁松了一口气，他小声问道：“尊上，楚公子，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呢？”
“先回魔界，把明夜安葬了，在去一趟人界。”
萧然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目光在潮湿的地面游移，声音却无比冷厉，仿佛和刚刚那个情绪低落、愤恨不甘的不是同一个人。这一刻，他又是那个睥睨苍生，威慑四方的魔界尊上。
他势必要亲自手刃明伦，以告明夜和无数无辜死去修士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