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长老——”
“参见长老——”
明心宗与寒风派不同，宗门坐落在一片水域之上，一望无际的湖泊上全是弟子们划桨的船只，湖心岛上才是宗门建筑所在。烟波淼淼，水汽环绕，这里本该是仙道各家中独特的一道风景。然而不知是何缘故，整片水域被一团若有若无的黑气笼罩着，天色竟然比方才的安堂镇还更阴沉几分，仿佛一张褪色的画卷，徒留几片黑白点染。
祝澜远带着楚云崖、萧然和褚修凌三人一路乘船至湖心岛。岸上的弟子看见来人是长老，立刻整整齐齐地排好队列，躬身向祝澜远行礼。
“免礼。”
祝澜远正想出声，突然感觉到背脊上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剜骨之痛。他一转头，便看到明夜正紧盯着自己，漆黑的瞳仁里泛着冷光，像是刺眼的剑芒。
他知道明夜想说什么。如果敢有不从，他可以马上要了自己的命。
祝澜远心里暗骂一声晦气，面上只得继续：“带我去地牢。”
“是。”为首的一名弟子站了出来，恭敬道：“长老随我来。”
地牢建在湖心岛下方，不过外部设置了迷阵，以防有人入侵或外逃。有领头的弟子在，迷阵自然很快就解开了。地下阴冷，更别说这里本来就离水极近，石墙上随处可见渗入的水渍，潮湿至极。通道上几盏烛火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冰冷的铁管将里外隔绝开来，牢房内蔓延着沉闷的死气，关在里面的人个个面如土色，人形消瘦。走了很远，这里依旧没有一点声音，不知道到底是因为里面关押的人睡着了，还是已经没气了。
“钥匙给我。”祝澜远命令。
“是。”
趁弟子将钥匙交给祝澜远之际，祝澜远在弟子的手心里划了一个暗号，并且将自己的玉佩从袖子里抖入那弟子的手中。弟子瞬间抬头，与祝澜远目光交汇。随后，那弟子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躬身退下。
祝澜远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只是祝澜远并不知道，他的动静早已被身后之人收进眼底。萧然和楚云崖对视一眼，便悄悄隐身到了黑暗之中。褚修凌则服从楚云崖的命令，一把从祝澜远手里夺过钥匙。
“啧——”祝澜远的手被抽痛了，“你这个傀儡力气怎么这么大。”
褚修凌没理他，转身就把钥匙插入锁孔，打开牢门。开门的一瞬间，里面的人顿时呼吸一滞。他们不可置信地望着外面，不知道是因为惊讶还是兴奋，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敢迈出牢门。
但是震惊的不止里面的人，同样包括外面的楚云崖。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可现在内心里早已翻起波涛。这些人里面不仅包括普通人，还有不少他熟悉的面孔，有寒风派的，有灵峰寺的，有暮雪宫的，有东陵阁的……
看来，明伦早已不满足于普通人傀儡了，甚至把手伸向了修士。只是他没想到，修士竟然会占更大一部分。
“这些人啊，都是青年力壮的，刚刚被抓来的时候谁没想过要逃。”祝澜远轻蔑地笑了起来，“只是啊，逃着逃着就被打怕了，这个地方不是一般人逃得出去的。你看，你就算救他们，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楚云崖丝毫没被他激怒，只是淡然道：“我能救你们出去。”
没人回答。
楚云崖也不急，他手心一划，一道亮光顿时照亮了整个地牢。所有被关押的牢犯都抬起头，目光被他吸引。而此时楚云崖也看得更清楚了——虽然被关押的修士数量多，但是都零星分布在各个不同的门派，且筑基期的弟子居多。这一阶段的弟子修为刚刚有所长进，但是普遍判断力不足，容易在外出任务时与门派走散，轻信他人言语，十分方便掌控。用这些人来炼制傀儡，再合适不过了。
楚云崖心下有了考量，下一秒便将光照到祝澜远脸上：“认识这个人吗？他就是抓你们来的——”
“我不是！”祝澜远立刻吓得一个哆嗦，往后退了两步。他还没拿到解药，眼下就是一个普通人，万一这里的牢犯暴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他往后退了两步，却被褚修凌一把抓住，胳臂被反剪到身后。
“我现在抓住了他的把柄，他不敢造次。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要不要跟我走，自己决定。”楚云崖继续道。
人群渐渐松动。有人开始从牢房内走了出来，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直到地牢里关押的数百人全部出来。一张张已经布满死气，僵硬至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连续数日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他们不傻。明心宗为了炼制比普通人更强的傀儡，并没有废去他们的修为，只是给他们吃了丧失体力的药物。即使身上没什么力气，但丹田里还有灵力，因此他们能够判断出眼前这个来营救他们的这个人到底有多强。
这人身上的灵力浩瀚如海，以他们当前的修为根本无法窥透。但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敢从牢房里走出来。
人群中又有声音传来：“我们现在尚有余力，需要我等帮忙吗？”
“不用。”楚云崖道，“你们安静随我走。”
“是。”众人应答。
眼看着楚云崖几乎把人放完了，祝澜远还没等到那个带了暗号走的弟子回来，心里愈发着急。然而这会儿他受制于人，也不得不听从楚云崖的号令，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后面的那个傀儡压着。想他炼制傀儡无数，有朝一日竟被傀儡所控，真是说不出的讽刺。
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出口。众人回望身后那漫长漆黑的牢房，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外界的亮光刺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