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可怕。明知危险在前,却难以躲闪。
卫浅颂连呼吸都停滞了。
直到刀片正正好擦破她的脸颊,斩断些碎发,定在墻上。
卫浅颂这才猛喘了口气,冷汗直流。
“梦会让你有这么真实的感受吗?”
伴随着陌生人的开口,卫浅颂也在心裏问自己这个问题。
答案很明显。
“是的,你只是灵魂穿越到了别的世界而已。让我猜猜……他们把你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穿越者送到我面前,只可能是因为你和碎片有关。你是碎片的拥有者?”
碎片……拥有者?她要是有这么个利刃似的碎片,她能不知道?
陌生人带给卫浅颂的震撼很多,但最首要的,还属这个世界的真实的。
这就意味着阿无是真正的,不止存在于她想象中的人,也意味着她,或者说“她”,伤了阿无不止一点。
她的阿无被父母抛弃,又被把她养大的奶奶抛弃,再后来……被她也抛弃了。
最大的绝望莫过于看到希望后在被希望亲手毁灭。
而她,成了撕碎阿无的那份希望。
虽然不是她做的。但另一个灵魂顶着她在这个世界的脸,绝大部分人都会以为是她做的啊。
在今天之前,卫浅颂也不相信穿越这种事。
文学作品裏用来增加作品新意的设定,现实中怎么可能有?
她的想法,也是普通人的想法。
阿无在那一个个电话打不通,抓到“她”出轨,听“她”说那些恶心人的话时,得有多痛?
卫浅颂不知道。她只是这么想想,就难过的有些窒息了。
同一时间,京城某处,年逾龙走在街上,戴着耳机,在和什么人通话。
“基本可以肯定,我提到的那位郁秋芜是穿越者。”
“计划进行到后期了,你还只给我找一个穿越者?我知道的穿越者都够编好几支足球队了。她是个普通的穿越者,又不能去那个世界,有用吗?”
“不。她绝对不是普通的穿越者。我怀疑她和碎片有关。”
年逾龙翻开手机,裏面赫然摆着一张郁珩的照片。
像素很低,可角度刁钻,恰好拍到了她露出来的一点鱼尾。
“她的女儿有那种基因。”
对面有片刻的沈默。
“人呢?”
“非常抱歉……属下办事不利,让她给跑了。”
“啧。废物。去抓!人都没抓到,还好意思来找我汇报?能耐啊。不想要新秩序裏的首席位置,有的是人想要。”
电话挂断。年逾龙神色不善。
郁秋芜把他忘了,只有她是穿越者这一个解释。
那他熟悉的郁秋芜,大概是去了那位大人提到的世界。
就算是为了和她重聚,他也要……
但最近他都没有追到过郁秋芜的踪迹,郁珩也只短暂的出现过一次,还是在游乐园裏,他还失手,没能成功。
真是麻烦。
***
早晨,郁秋芜喊卫浅颂起床,换了各种方式,都没能把卫浅颂喊起来。
郁秋芜站在原地呆了两秒,这才确认卫浅颂是又昏迷了。
昨天不是才醒吗?而且郁秋芜感觉卫浅颂状态很好,要不了几日就能康覆,放她结束工作赶紧回家。
这才醒了一个白天,又昏过去了。
郁秋芜有点担心。
她给实验室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带着仪器,把最好的医生派过来,费用算她头上。
不出十五分钟,医生们赶到了。
她们把围在卫浅颂床前的卫家人请了出去,开始做检查。
“你有没有觉得那些仪器的标志很眼熟?”祁书霭悄悄跟丈夫耳语了一句。
卫峻默默点头。
卫清吟拍了妈妈一下。“这不就是咱们给妹妹准备口罩的厂商吗?”
“噢!”一家人恍然大悟。
随后她们一齐看向同样焦急的等在门口的郁秋芜,感观又有些不同了。
郁秋芜听到了这段对话。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早在第一次看见卫浅颂戴那口罩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感觉不太重要,也就一直没说。
“妈咪,大姨,奶奶,爷爷,早上好~”郁珩被动静惊醒,出了房间。
她还在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乖,怎么醒了?”郁秋芜把郁珩抱起来,阻止了卫家人想给她塞红包的动作。
“听到有声音……卫妈咪怎么了?”郁珩终于不揉了,视野恢覆清明,这才看见大家都围在卫浅颂房前,有些奇怪。
“她有点生病,今天可能又不能见你了。”郁秋芜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啊……妈咪身体真的好差。我想在这裏等她,可以吗?”郁珩有瞬间的失落。
随后她振作起来,眨着星眼盯着郁秋芜。
郁秋芜在心裏嘆了口气。
她余光看见卫家人一直在看这个方向,表情就像在说:“快答应她!”
可惜郁秋芜不能。都有三个溺爱郁珩的昏君在了,郁秋芜可不能跟着犯迷糊。
“你卫妈咪短时间内恢覆不过来,你要等,可能得等上好几天哦。”
“那,那还是……我先去上课吧。”郁珩心裏有一把尺。
她是很想等卫浅颂醒,可她也知道干等着没用,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乖宝贝。她醒了,陈奶奶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郁秋芜在小姑娘脸蛋上亲了一下,随后把郁珩放在了地上。
小郁珩哒哒跑了两步,找她的舒舒大姨说了会儿话,这才去洗漱。
“妹媳好狠的心,居然舍得拒绝小星星。”卫清吟挪到郁秋芜身边,假意嘆了口气。
“我不是她对象。”郁秋芜的重点放在了那个称呼上。
“啊,居然还不是吗?我还以为,都肯把工作转移给家裏人,来贴身照顾她,你们感情很好呢。”卫清吟睁眼说瞎话,她当然知道这两人有矛盾。
依她看,并不是不能调解的那种,不然郁秋芜不会留下,昨日卫浅颂醒了,也不会什么都不说。
很明显,郁秋芜需要有人去敲打一下。
为了妹妹和小闺女的幸福快乐,卫清吟主动站出来,当了这个催化剂。
要不然,抢她妹妹,她还不高兴呢。
“……只是还人情而已。”郁秋芜往旁边挪了一步,不和卫黑心靠太近。
“这话也就骗骗外人。”卫清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喜欢她。”
郁秋芜瞳孔缩了缩,随后哂了一声。“我没有。”
“你没有,你等在这裏干什么?你没有,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出过她房间?你没有,你动大手笔把这些人召来,还自掏腰包付仪器费用?”
卫清吟摇了摇头。“骗我们可以,骗她,那可不行。”
郁秋芜闭了下眼。“说了,只是还人情。你们帮我找了星星。”
卫清吟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快。
“她也喜欢你,你们两情相悦,矛盾可以试着去解决,但你好像没有解决它的意思。”
“没有那么简单的事。两情相悦,就一定会在一起吗?”
郁秋芜又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为了那句“她也喜欢你”还是什么别的。
“我不明白。我们家也挺开明的,对郁珩也是全盘接受,把我们能提供最好的都给她。你还有什么顾虑?你家裏难不成不准ao恋?你有婚约?如果你有,我相信我们家也可以出面帮忙解决。”
郁秋芜看了卫清吟一眼,眼神晦涩难辨。“不是。别问了。”
“郁小姐。你是成年人了,身上是有责任的。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考虑考虑你的小孩吧?”
郁秋芜还想反驳些什么,房间门开了。
卫清吟也就暂停了对郁秋芜的敲打,进了房间。
卫浅颂还躺在床上,神色痛苦,像做了噩梦。
“昏迷的原因尚不清楚。抱歉,我也没能查出来病因。”为首的医生跟郁秋芜摇了摇头。
看来是连体弱的原因都没能查清楚了。郁秋芜冲她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是我们估计……”讲了一堆专业术语后,医生又解释道:“通俗来讲就是,她需要把心头那口血咳出来,将毒排干,这样应该能保证不会再陷入昏迷。”
“那要怎么做?”祁书霭急不可耐的追问了一句。
“可以试试找个人气她。”医生摊手。“别这么看着我,正经医生,正经方法。”
听起来怎么感觉这么不正经呢?
一家人齐齐看向郁秋芜。
“啊?”不是,都看着她干嘛?她也不想惹卫浅颂生气啊!
“加油,妹媳,我很看好你。”卫清吟拍了拍郁秋芜的肩膀,力气很大,差点把郁秋芜拍咳了。
“如果你表现的好,我可以不计前嫌,以后不整你了。”卫清吟离开前,还跟郁秋芜说了句悄悄话。
郁秋芜感觉压力大增。她确实不想再喝油了。
等卫家人都走了,郁秋芜才跟她找的医生谈了谈。
“卫小姐的情况很特殊,我没有见过类似案例,但我同门的师姐似乎见过一起。只是不论是师姐的病人还是卫小姐,我们都没有找到具体的原因,遑论治愈的可能了。”
“拜托你再找找看你师姐的资料。”
“我会的。晚点有发现了联系你。”
晚上,医生真就联系了郁秋芜。
【根据比对,我感觉她们基因的某一个片段存在一定的问题。尚不清楚具体情况,只是……我怀疑哈,只是个人怀疑,我认为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她的健康。】
郁秋芜把这段话反覆读了几遍,瞇了瞇眼。
【肿瘤?】
【不会。如果是肿瘤,现代医学可以检查出来。】
郁秋芜嘆了口气,把手机关上。
她这医生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偶尔会蹦出些玄之又玄的话,看起来不像个正经医生。
这不,现代医学检测不出来的东西都敢跟她讲。真不怕她觉得她专业素质过低,把她开了吗?
【您别笑话我哈,只是个感觉,感觉错了也不打紧嘛。您也得承认,世界上有很多事是用科学解释不了的。比如咱们的兽征。说是基因编码问题,可您也研究几年了。您认为真的是基因导致了兽化吗?】
郁秋芜没再回话。
她坐在卫浅颂床边,望着灰蒙天。
她得承认,这不正经医生说得有些道理。
就像她根本不来自这个世界一样。
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郁秋芜就会这样看着星空。
以前纯粹是喜欢。魏辰也喜欢,她们一起躺在草坪看星星,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
现在,看着星幕,郁秋芜还会回忆她出生的那个世界。
主要,还是回忆那个可以和她一起看星星的人。
两天后,约莫半夜,郁秋芜不知怎么的,心悸难忍,起了床。
她习惯性坐到卫浅颂身边,好似这样才能安心一些一样。
她像往常一样握住卫浅颂的手,随后看见那手动了动。
郁秋芜心提到嗓子眼了。
这次她可不敢再喊卫浅颂的名字了,怕被逮个正着。
卫浅颂的动静愈发明显,嘴上也模模糊糊开始念叨着什么。
一汪泪就这么涌出了她紧闭的眼眶。
郁秋芜被吓了一跳,赶忙找纸巾,想给她擦眼泪,又怕错过卫浅颂睁眼,只好用上手。
卫浅颂哭着从“梦中”醒来,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
“阿无……”声音还带了点哭腔。
卫浅颂睁眼,看见了那和“梦中情人”八分相似的容颜,眼泪更是止不住了。
郁秋芜的心差点停跳。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喊她。可那个人不可能是卫浅颂啊。
“郁秋芜……”卫浅颂捧住郁秋芜的手,顺势蹭了下。
或许是她听错了。郁秋芜勉强松了口气,心跳依旧快得难受。
她想起来她有个气卫浅颂的任务,张嘴就要说话。
她被卫浅颂扯住了领子,拉了下去。
张着的嘴成了最好进攻的防线。
卫浅颂几乎是胡乱吻着郁秋芜。
毫无章法,也不讲情爱,似乎只是在发洩着什么。
眼泪甚至也没有止住。
郁秋芜只感觉自己的脸也被泪水打湿了,难得乖巧下来,稍微扶着点卫浅颂的头,任她发洩。
不多时,卫浅颂松了手,猛烈的咳了起来。
郁秋芜把她扶坐起来,又给她拍背顺气。
缓和下来后,卫浅颂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郁秋芜了。
她一直以为阿无在的世界是个梦,她和阿无的相处也是梦,全都是因为她太寂寞无聊,躺在病床上无所事事时幻想出来的。
郁秋芜和阿无很像。
神情上太像,喜好、习惯也是,已经盖过五官上的不同了。
她先前可以毫不顾及梦裏的事,把郁秋芜当“梦中情人”的化凡版本。
反正都是梦,是想象,她不信别人的梦都正儿八经一点歪事没想过。
就是她姐姐,还煞有介事的跟她开玩笑说梦到过自己的上辈子呢。
在姐姐梦裏,她是个一心毒害家裏人的坏蛋,和现实裏的她相去甚远。
可现在她知道那不是梦了。
她是真正穿越去了另一个世界,在那裏和另一个人谈了场算得上轰轰烈烈的恋爱。
现在她又喜欢郁秋芜……要是因为是她和阿无的相似,那她该怎么看待这份感情?
卫浅颂纠结不已。
她好坏啊。卫浅颂捏了下眉头,把鼓包按下去。
“我不喜欢你。”坐在旁边的郁秋芜突然开口了。
卫浅颂怔怔的抬头。
“我没有喜欢过你。”郁秋芜绞尽脑汁的在气卫浅颂。
这话她听过啊。卫浅颂只是盯着郁秋芜看了两眼,就看见她到处飘忽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