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像是最常见不过两个朋友或者一对情人,逛一逛商业街,买一些细碎的小物件,又找个安静的咖啡店坐一会,看一本纸质书,闲聊点琐碎的小事。
津岛信也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展示出惊人的耐性,就像现在,他就非常耐心的替月见寒生整理刚刚买的那束洋桔梗的包装纸,把每一处褶皱都理成好看的形状。月见寒生捧着一本书看他灵巧的把花摆成好看的样子,突然发觉比起处理那些令每个侦探都兴奋的案子,津岛信也或者更喜欢晃晃荡荡的度过一天,比如处理一堆无关痛痒的文件,再比如和某个女招待讨论插花和茶艺。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轻轻捻了捻书页,一目十行的阅读那本小说,心思却完全集中不在那上面。津岛信也或者注意到了,但是他什么也不说——真奇怪,明明是月见寒生想要让津岛信也放松一下的,现在应该放松的人家却像是月见寒生了。
偶尔,只是偶尔,月见寒生会生出一种悲哀的怜悯,怜悯这个好像空空如也的男人。她压下舌下的一声叹息,把所有的遗憾都就这咖啡吞咽下去。
“月见小姐在想什么呢?”津岛信也说话时总带着种奇异的笑意,他抬头看向月见寒生,铁灰色的眼睛像路过飞鸟的深海。
“在想先生的口味。”月见寒生微笑,“记得上次先生还是点的加了三倍糖霜的玛奇朵,这次就换成黑咖啡了。先生过生日的时候会很难选择吧?——说起来,先生生日是几号?”
十二月七号。
津岛信也一怔,脑子里却自动跳出了这个日期,他隐晦的摩挲了一下袖口的那对银制袖扣,对这个问题觉察出了一点好笑的滋味。
理智在告诉他警惕着是不是那两个家伙拜托月见寒生布下的陷阱,情感又告诉他月见寒生只是纯粹的疑惑,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应当能蝉联多年茅盾文学奖,就像在思考酒厂有没有hr一样离谱。
他若无其事的笑了一下:“忘了。”
“诶——?”
“我都忘记我什么时候过生日啦。”津岛信也笑道,这时候看上去倒有点无所不言的坦诚,“毕竟我已经八年没过过生日了。”
月见寒生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答案,她略显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冰蓝色的眼珠褪下了几分滞气:“怎么会——?”
“就是这样。”津岛信也轻描淡写的一笑,半真半假的搪塞过话题,“因为上国中的时候和家里人吵过一架,然后就很少见面了。”
“那先生的同学呢?”月见寒生体贴的避过了关于“家庭战争”的这一段,转而问向另一个方向,“大学同窗四年的话——应该会过生日的吧?”
津岛信也在这句话下认真的想了想,发觉自己对于在国外念大学的记忆已经很单薄了,就像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片,丢就丢了,只是大脑让自己记住而已。
而警校的那六个月时光,很可惜,他的生日不在那个含着苦味的夏天里——谢天谢地,长岛冰茶和冰红茶都受到了应有的尊重,而他的宿舍也不会惨遭毒手,虽然无论过不过生日都没办法逃过一劫。
“哎呀,那时候光顾着胡闹了,忙着逃晚自习翻墙吃夜宵和教官斗智斗勇,别说生日了,毕业典礼当天我们都差点因为忘了而迟到。”
“诶?”月见寒生讶然,“先生的学生生涯好丰富多彩。”
“其实用鸡飞狗跳才合适。”津岛信也轻轻摩挲杯子的侧壁,眼底不自觉带着点得意洋洋的笑,“如果国际社会给缺德列个奖项的话,我们可能会拿个大满贯。”
“这很难想象。”月见寒生这次是真的好奇了,非常非常难以想象,这个把自己变成一座死火山与活坟墓的男人会有那么热烈的青春,“先生看上去是非常注重距离感的人呢。”
“其实我的同学都是很有社交距离的,但人一旦缺德容易沆瀣一气。”津岛信也突然就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愉悦的事情,笑的甚至被自己没喘匀的气呛到,咳了两声又低低的笑了起来,断断续续的,甚至眼角都渗出了泪花,“真的,太缺德了。”
他的语气和说话习惯不自觉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比起之前的四平八稳更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多了点活蹦乱跳的东西:“月见小姐,咳,你可能想都不敢想我们做过什么。”
月见寒生知道津岛信也不是真的在问她,只是找个理由把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拎出来晒晒太阳,于是她也完美的扮演了一个合格的听众:“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