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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节 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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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乌勒淮的队伍还是赶上了。

他的鹰隼先发现了我,那鸟俯冲而下,抓落了我的发髻。

一阵狂风呼啸而来,我头发迎风飞扬。

他一身劲装,立马与我相望。

他一定没想到我会骑马,我一直装作苏落落那个废物,假装什么都不会。

终于在我要离开时,我能做一回自己了。

我搭箭弯弓,瞄准了他。

他也用箭瞄准了我。

「乌勒淮将苏云绮一箭穿心。」

命书预测的就是此刻吗?

好啊,那就让我迎接结局吧。

箭一齐射出,在空中擦过,我没有躲闪,可他的箭却落在了偏离我很远的地上,而我的箭射进了他的胸膛。

他射箭百发百中,这一箭,他是故意射偏的。

他难以置信地捂着伤口,悲伤地望着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会真地要置他于死地。

可我知道,他不会死的,他会登上至尊之味,封苏落落为后。

我面无表情,挽起缰绳,架马离开。

余光里,他抬手,阻止了骑兵向我追来。

两月后,我一路颠沛流离,终于到了相府。

爹虽未将苏落落娘抬为正妻,府内内务大权已尽落她掌心。

想当初爹不过一个穷书生,靠着娘亲的家族,才得以中榜加爵。

娘亲母族已落败,我又失了清白,府里已无我立锥之地。

苏落落开了口,说不如让我以丫鬟名义留下,她替我履行与太子的婚约,反正她与我长相相似,又深居府内。此后,我当了她三年的洗脚婢。

我初始怀疑她是执笔人,我试探几次后,发现她太蠢笨。

这三年,我朝每年都向北狄进攻巨额的贡品,几乎成了北狄的附属国。

乌勒淮四方征战,他的名字,在京城可止小儿夜啼。

苏落落即将嫁给太子,我问命书:

「苏落落不是执笔人,你究竟是谁?」

命书上浮现回答:

「嫁给太子,你就知道了。」

于是,在苏落落出嫁前夕,我划破了她的脸。

伤口那么深,她这一辈子都会有条丑陋的疤。

顶着这么条疤,我看乌勒淮还怎么爱上她?

命书只说让我当太子妃,可没说,不让我动苏落落。

出嫁那日,我望着满眼的红,却无半分欣喜。

嫁便嫁吧,毕竟太子想娶的,也只是丞相的嫡女。

洞房花烛,我迟迟未等到太子。

实在困乏,我靠着床梁睡去。

我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有人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狠狠撞在桌角上。

我又被扔在地上,有人疯狂踹着我的肚子和胸口。

「贱货!连守宫砂都没了,还敢嫁本太子!」

我忍着剧痛,看见踹我之人,酒气熏熏,面红耳赤,神情狰狞。

「来人,把鞭子拿来!」

一个妇人笑着递给他鞭子,上面遍布铁刺。

我瑟瑟发抖,向墙角退缩。

他似怒似喜,抡着鞭子狠狠劈下,仿佛我的惨叫给了他极致的快感。

我向门口爬去,他狂笑着把我拖了回去,一阵毒打。

我已经喊哑了嗓子。

那妇人依偎着太子,声音娇媚:

「太子妃要面圣,打得太过,不好吧?」

太子摸着她的手:

「奶娘,斐儿没打她的脸,看不出来的。」

那妇人竟是太子奶娘婉娘,她提着手帕轻笑。

「斐儿今日依旧去奶娘房里,本太子见到这贱货恶心。」

我被关在房里,每天太子都会将我毒打一顿,只是不打我脸。

他说他怜惜这张美人面。

几日后,他说要带我赴宴。

婉娘给我拿来一双鞋,让我换上。

我知道她不怀好意,果然鞋里有一堆瓷器碎片。

我正欲扔下,她说:

「太子妃,这可是太子为您挑的鞋。不穿的后果,您知道的。」

我咬牙,穿上了,刺痛袭来。

碎片虽小,却每走一步,刺进肉的更深处。

狗男女,等我做了执笔人,必将你们丑事昭告天下,让你们身败名裂。

宴席上,我坐在赵斐身后,低着头。

「北狄小可汗到!」

我猛地抬头,看见了乌勒淮。

他从屋外走来,挺拔伟岸,同腐朽颓靡的赵斐成鲜明对比。

三年未见,他褪去稚气,杀伐之气让人不可逼视。

他佩刀入宫,竟无人敢拦。

我赶紧低下头,怕他会认出我。

可是晚了,他已经看到了我。

可他神情泰然自若,无一丝波澜,仿佛我与陌生人无异。

太子讨好地说:

「小可汗舟车劳顿,我特意为您准备了美人,请笑纳。」

他拍了拍手,几个绝色美人便飘然而至,向乌勒淮娇滴滴地行礼。

乌勒淮边喝着酒,瞥了她们一眼:

「这算什么美人?」

太子愣住,又干笑几声:

「是我不是了,小可汗什么美人没见过,竟拿这几个脏了您的眼。」

「殿下,倒是有一美人,我对她颇为倾心…」

乌勒淮一边说着,一边盯着我。

我往后挪了点,心如擂鼓。

「哦?竟然能入小可汗眼的美人?可否让在座一见呀?」

乌勒淮放下酒杯:

「当然。这美人,与殿下关系匪浅。」

赵斐更迷糊了:

「是吗?我怎么不知身边有这等美人…」

乌勒淮盯着我邪气地笑,我攥紧了裙摆。

忽然,我听见他喊了句:

「落落。」

一女子走来,她笑容灿烂,点亮了污浊的沉闷之气。

只是看清她的脸后,我几乎惊叫出声。

是苏落落。

她的脸光洁美丽,无丝毫伤口伤疤。

我划破她的脸不过数日,她怎么可能会愈合,愈合后怎么可能没留疤?!

她几乎蹦跳着来到乌勒淮身边,坐下。

她向我挥手,一脸天真明媚。

这个灵气少女,怎会是我那个蠢笨庶妹?

赵斐回头看了看我,低声问:

「她怎会与你有几分相似?」

「回殿下,她是妾的庶妹。」

赵斐讨好笑着:

「敢问小可汗如何与妻妹相识的啊?」

苏落落抢着回答:

「淮哥哥入京那天,我的马在街上受惊了,到处冲撞,是淮哥哥把我救下来!」

赵斐恍然大悟:

「原来是英雄救美啊!哈哈,小可汗,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乌勒淮笑而不语,给苏落落夹了一块梅花糕。

「哇,淮哥哥,你怎么知道落落爱吃梅花糕呀?!」

乌勒淮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宠溺地看向苏落落:

「不知为何,我对你有一见如故之感。」

我当初在他面前扮演苏落落,自然他会对她一切喜好了如指掌。

我是赝品,真正的苏落落在他身边了。

「淮哥哥,」苏落落娇滴滴地问,「落落好看吗?」

乌勒淮微笑望着她:

「好看。」

「可之前啊,有个丫鬟嫉恨我的美貌,差点把我毁容。不过呢,这个丫鬟的夫君现在天天打她,恶有恶报了。」

她笑得一脸无邪,盯着我。

苏落落怎会知道赵斐如何对我?!

她到底是谁?

此时她狼吞虎咽,嘴角沾上了糕点,撒娇让乌勒淮替她擦去。

她是苏落落吗?

苏落落虽庶出,但也是丞相之女,怎会这样坐没坐相,吃没吃相?

赵斐鼓起掌来:

「哈哈,既然有此喜事,不如让云绮跳舞为各位助兴如何?」

我惊愕看向他。

他吩咐婉娘让我穿放了瓷片的鞋子,连站立都困难,他竟要我去跳舞?

苏落落拍手:

「好啊,好啊,姐姐跳舞最好看啦!」

赵斐见我没动,沉下脸,攥紧拳头,威胁:

「去。」

血浸透了我的鞋袜,每一步都如踏在刀尖,我浑身颤抖。

我在地上留了一个一个血脚印,赵斐指着大笑:

「这就是步生莲啊!」

苏落落吃着梅花糕,津津有味地看着。

我摔倒在地,可乐曲未停,我只能站起来继续跳。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痛到昏厥时,一声重响。

「够了!」

乌勒淮拍桌,蹙眉,沉声道:

乐曲戛然而止,众人安静下来。

赵斐笑容凝固,小心翼翼地问:

「小可汗…不喜欢?」

「本王对什么步生莲不感兴趣。」

乌勒淮面色难看,众人噤若寒蝉,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浑身戾气。

「淮哥哥,那落落给你跳舞吧?」

还是苏落落打破了沉寂。

苏落落一舞灵动欢快,把我的「步生莲」衬得黯然无色。

我问命书,苏落落是谁,她脸上的伤为什么好了?

命书浮现:

「你试试就知道了。」

下一刻,赵斐闯进了我厢房,可是自成亲以来,他从不在我这儿过夜。

他淫笑着,抓住我:

「没想到你还有个妹妹入了乌勒淮的眼。乌勒淮压在我头上,要是能睡他女人就好了。」

他挑着我下巴:

「你虽是残花败柳,但与你妹妹有几分相似,本太子姑且把你当成你妹妹,临幸你一回吧。」

他撕扯着我的衣服,我拼命挣扎,他把我推到在桌上,我抓住发簪,狠狠划了过去。

回过神来,他脸上多了条深深的划痕。

他摸到了脸上的血,勃然大怒,扑过来,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目眦欲裂,咬牙切齿,起了杀心。

我张大嘴,像一条搁浅的鱼,手在半空中无力挣扎着,渴求一线生机。

我好像看见了娘亲,她全身湿透,摇着头,哭笑着:

「阿绮,放弃吧,没用的。」

我的手渐渐垂下来。

下一刻,赵斐掐住我的手失去了力气。

他惊愕张嘴,捂着喉咙,那里正汩汩流着血。

血染红了他的前襟,满眼的血。

而行凶的匕首,握在我的手里。

我推倒他,俯视着他,观察着他。

他像一条快干死的鱼挣扎着,想呼救,却被割破了喉咙。

啧啧,真可怜。

「太子?」

我小声唤着。

他瞪着我,只能发出:

「救…救…救…」

「救,救,救你?」

我嘴角浮现笑意,然后那笑渐渐失控,变得阴森尖利癫狂。

我几乎笑出了眼泪。

「殿下不是喜欢血吗?看看你现在血溅一地的样子,比步生莲…」

我冷下脸:

「好看多了。」

身后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婉娘推开了门。

她转身跑开,大喊着:

「来人呐!太子妃杀了太子!太子妃杀了太子!」

赵斐渐渐不再动弹,没了呼吸。

我痴痴笑着,一步一步挪在窗边,瘫坐着。

我望着天上的月亮,那么皎洁明亮,就像当年在草原上看到的一样。

我关上了房门,打翻了油灯,火苗窜起。

我静静等待着火将我和赵斐湮灭。

命书突然飞快地翻页,停在了赵斐的结局上:

「三年后,赵斐成为乌勒淮的傀儡皇帝。」

那句话消失了。

突然,门被撞开,一人闯进来。

「跟我走。」

这句话,好熟悉。

乌勒脱行刺可汗,我想溜走时,乌勒淮抓住了我,跟我说过:

「跟我走。」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看清了他的脸。

乌勒淮。

他抓住我的手:

「快走!」

我懵懵懂懂被他拉着往外跑,出门时回头看了眼赵斐。

不知道是不是看花了眼,他脸上的伤痕好像在变淡,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我被他牵着跑了很远,暂时甩开了追兵。

我气喘吁吁,甩开他的手。

「乌勒淮,你来干什么?」

我忍着眼泪,退后一步。

他走近我:

「我来带你走。」

「为什么?你有苏落落了。」

「你记得我在草原上说过什么吗?」

我仰望着他,静静听着。

「我问你想好了吗,跟了我,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垂着眼,敛去了肃杀气息,轻轻说着。

「你说你想好了,从那一刻,我就决定,绝不对你放手。」

眼泪终于滑落,我低头抽泣:

「可是…可是,我朝你放箭…我…」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他胸膛,我的箭射中的地方。

「是,你伤害了我,我想,你就像我的鹰,野性未除,抓伤了我逃走,可它还是回到我身边。

「我放你走了三年,你胡闹够了,就该回来了。」

「那你跟苏落落…」

「吃醋了?我就是想气下你,你竟敢嫁人…」

他攥紧拳头,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你不介意吗?」

「谁敢娶你,我就杀了谁,再把你抢回来。」

我笑了,向他伸出手,他握住了我的手。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他腰间的玉兔香袋。

我笑容凝固了。

「这是什么?」

他拿起来,不在意地说:

「我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为什么…适合我呢?」

他笑了,一脸柔情:

「第一次见你,你怀里抱着只兔子,还问我能不能救它,你不是很喜欢兔子吗?」

他的话一遍遍回荡在我耳边,我感到一阵晕眩,还有重新沉入水底的窒息。

我后退两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不,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兔子,我讨厌兔子。

「乌勒淮,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苦笑着。

「我知道啊,你是阿绮。」

「你了解我吗?」

「当然,你喜欢梅花糕,喜欢桃裙,打雷会害怕,还为我挡过箭…」

我的心越来越冷,他数的点点滴滴,全是苏落落的样子,当初我们相处之事,都是我为取代苏落落按命书指示做的,甚至挡箭,都应该是苏落落,我只是阴差阳错。

我摇着头:

「不,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抬起双手,笑着:

「你瞧这满手的血,我刚杀了当朝太子,我会是你描述的那种姑娘吗?」

我原以为他是来救我于水火的,看来不过是命书的又一圈套。

无非是让我和苏落落都在他身边,以我之恶衬托苏落落的善,最后完成我被他「一箭穿心」的结局。

我后退几步,我不会跟他回去的。

我想到了爹是如何在娘尸骨未寒,就爬上了姨娘的床。

情深意厚,可笑的情深意厚。

追兵在靠近,乌勒淮向我伸手:

「快走,阿绮!」

我摇摇头:

「我不会跟你走的。」

「别胡闹了!」

「我是丞相嫡女,当朝太子妃,我不做逃犯。」

「跟我走,我让你做皇后。」

不,你不会的,你会爱上真正的苏落落,封她为后。

「做你的皇后?」我笑着流泪,「嫁给你一个奴隶之子,是耻辱。」

他脸色一变,面露震惊:

「你,说什么?」

我知道他娘亲是他不可触碰的逆鳞。

「乌勒淮,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逃走吗?」

我冷眼看着他,一字一字说着诛心之语:

「因为我不嫁奴隶之子。」

他用力攥紧我的手腕,红着眼咬牙切齿:

「你想好了?!」

我决绝地推开他。

他点点头,眼里含泪,苦笑着:

「好!好!

「苏云绮,记住,来日再见,你永世为我奴。」

我向追兵跑去,与其被他变心后诛杀,不如死在太子府。

至少我还能有一点点虚假的回忆,保存当初偷来的美好。

我抱着必死的决心回去,我不会和他有再见之日了。

可是,我居然又看见赵斐。

活着的赵斐。

他端坐着,脖子缠着纱布,面无表情,凝视着我。

他,明明死了啊。

还有他脸上的那道划痕,怎么不见了?

婉娘冲过来扇了我一巴掌。

「幸好太子福大命大,只被你伤及皮肉,你这贱人不得好死!」

我回忆着,他怎么可能只伤及皮肉,我明明割破了他的喉咙,眼见着他血流了一地,断了气…

这是怎么回事?!

婉娘又冲向太子:

「殿下,您赶紧下令,将这贱人下狱,不日问斩!」

赵斐没有反应,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盯着我。

「殿下?」婉娘注意到他的异常,「殿下您怎么了?您不要吓我呀。」

婉娘哭着,又抓起鞭子,冲向我,狠狠抽打着我泄愤。

突然,鞭子停下了。

我抬头,看见婉娘的鞭子在半空中,被拦住了。

而抓着她的人,是…

赵斐。

「殿下?」

婉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没有作声,走向我,蹲下来。

「冒犯了,云绮小姐。」

我听见他低声说着,然后被他抱了起来。

「殿下你在做什么?!这个贱人…」

赵斐没有理她,轻轻抱着我,把我送进了房内。

「你不是赵斐。」

这个赵斐跟之前判若两人,他神色清明,端正守礼。

「我不是。」

「那你为何在赵斐的躯壳里?」

「我也不知,我记得被人杀死后,陷入黑暗里,我跟着光走,再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那你是谁?你为何认识我?」

他盯着我,眸子清亮,仿佛在看一个久别的故人。

「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不过,我只是个过客。」

「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含笑不语。

我意识到,也许他上一世与我有过几面之缘,说过他的名字,但我早忘了。

「我叫云生。」

我确实忘了。

我面露尴尬,他微笑。

「云绮小姐,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名字不重要。」

「云生为何会到赵斐的身体里?」

我问命书。

「赵斐是重要角色,你杀了他后,一个游魂补了空。」

「我和云生,在何处见过?」

「他只是个小角色,我笔下有成千上万像他这样的路人,跟你偶遇过几次,不用在意。」

可是,我觉得,云生看我的眼神,悲伤而怅惘,不像普通的路人。

「那苏落落的身体里,是不是也住着另一个灵魂?」

「是。」

「她是谁?」

命书没有回答我。

「赵斐」或者说云生下令不许任何人将当夜的事泄漏,婉娘来找我拼命,云生让人把她锁进房里。

云生让我好好休息,正要离开,我拉住了他。

「赵斐宠爱婉娘,你今日之举已是反常至极,会被人怀疑的。」

「云绮小姐意思是?」

「赵斐性子古怪无常,好色轻薄,你可以假装被我迷恋而厌弃婉娘。旁人会以为婉娘因嫉生恨,诬陷我害过你。」

「我该如何做?」

「在这儿过夜。」

他眼神躲闪,有些慌张无措。

看样子他之前应该是个青涩少年。

「你别多想,只是做做样子。」

「我知道。」他急忙说,「云绮小姐和我云泥之别,云生怎敢有非分之想。」

他紧张的样子,像生怕轻薄了我一样。

我叹息:

「你不必如此,我也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卑鄙之人。」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说:

「不是的,云绮小姐是云生见过最好心的人。」

我愣了一下:

「你是说我在善堂施粥行医?」

那些不过是我为改命的伪善之举罢了。

他摇摇头:

「不是。」

「那是何时?我不曾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好事?」

他笑了:

「小姐是忘了自己有多好,云生会帮您记起来的。」

从那之后,云生就宿在我房里,不过我睡床上,他睡地上。

我每晚都会做噩梦,有时梦到娘亲,有时梦到乌勒淮,有时梦到苏落落,我像被淹没在水里,想要往上游,却一动都不能动。

最后,我会听到一个声音。

好熟悉,可我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云绮小姐,云绮小姐…」

我在呼唤中醒来,如同一个溺水的人终于冒出水面。

我惊魂未定,抓住了他的手。

「没事了,云绮小姐,没事了。」

他安慰着我,一脸担忧。

「云绮小姐,不怕,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我握着他的手,月光落在他的脸庞,他的眼神如水般清澈,这个眼神,我为何觉得熟悉?

他递给我一杯茶:

「小姐,喝水吧。」

这句话,我好像,也在哪儿听过…

乌勒淮离京那日,云生作为太子去送他。

我站在城墙的角落里,看着他。

乌勒淮知道我在这儿,自始至终,却未看我一眼。

在他身上,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他整个人像没有一丝温度,他看着所有人,眼里只有漠然和冷酷。

仿佛在俯视一群脚下的蝼蚁。

他仅仅向云生颔首便挽马离开,从前他对赵斐那个酒囊饭袋时,还能维持表面的礼节。如今却无礼至此,分明是连表面的客套也不屑了。

他想做什么?

「淮哥哥,等等我!」

苏落落忽然出现,乌勒淮回头。

「淮哥哥,我要跟你一起走。」

四周议论纷纷,周朝民风保守,女子公然要跟外男走,简直有辱名节。

「你要跟我走?」

苏落落用力点头。

我攥紧了手帕。

不知是不是错觉,乌勒淮好像向我这边瞥了一眼。

他嘴角浮现一丝邪气的笑:

「你想好了?」

我一阵心痛。

这是草原上,他问我的话。

「嗯!落落要永远跟着淮哥哥!」

她站在他马下,仰望着他,一脸天真。

「哦!还有落落的小兔子!」

她从篮子里抱出一只兔子,举给乌勒淮看。

乌勒淮仿佛愣了一下,是了,喜欢兔子的是苏落落,不是苏云绮。

渐渐地,命书会让乌勒淮明白,他当年爱上的,其实是他没见过的一个姑娘,不是我。

苏落落向乌勒淮伸手,让他拉她上马。

乌勒淮回过神来,皱了皱眉,沉声说:

「赤马烈得很,不让他人碰。」

那匹马确实如此,从不肯让别人碰,曾经我给它喂草,差点被它踩死,幸好乌勒淮及时赶到。

可苏落落笑了,走向马,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马竟然温顺地任由她摸着。

为何会如此?!

难道……

我拿出命书,上面浮现了一行字。

「赤马温顺地任由苏落落抚摸着。」

乌勒淮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她又向他伸手。

乌勒淮似乎看了我一眼,玩味地笑了,将她拉入怀里。

命书上又出现:

「乌勒淮将苏落落拉上马。」

接下来,苏落落做的每一个动作,命书都跟着呈现。

怎么会这样…

命书之前一直是预测未来,我当初在草原所做之事,也只是跟从命书指引。

可苏落落,她先做了一件事,命书是随后呈现。

「云绮小姐,你怎么了?」

云生低下头,轻轻问我。

我看向他,心里有个念头突然浮现。

难道说,苏落落身体里的这个灵魂,才是…

执笔人?

所以她想可以让赤马听话,所以她知道赵斐对我的虐待?

我心乱如麻,看见在乌勒淮马背上的苏落落,感到恐慌又无力。

虽然我已接受乌勒淮会爱上苏落落,但看到他们共骑一匹马,那匹连我都不曾骑过的赤马,无法抑制的嫉妒和心痛几乎让我失态。

我害怕被乌勒淮发现我眼里的泪,可眼前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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