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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燕雀志19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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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爷当然是一片好心。讨了放在心底的那片白月光寇绮容的欢喜还不够,一件事还要办出花儿来。

集云也很感谢他的好心,觉着他跟个操心巴肺的老父亲一样,连自己爹两个妃子吵嘴他也要管,显得可怜,还有几分可爱···但感谢归感谢,不代表集云就要成就他的好心。

寇绮容能就因为一时之气,在承干宫给她难堪,懿轩能只顾着安抚寇绮容,甚至为了让她心裏能舒服一点儿,一个多月对集云置之不理,那也别怪她做起事情来为自己多考虑考虑了。

那一个月,集云在承干宫中的日子可说不上好过,没少被人奚落取笑。

兰贵人说“妹妹之前说万岁爷对你并无多少情谊、至多不过一二垂怜,姐姐还当妹妹是故意谦虚的,现在才知道原来妹妹是个难得的实诚人,说得都是大实话呀?”

满屋子莺莺燕燕笑成一片,简直要普天同庆,集云扮演着娱乐大家伙的小丑,没本事没底气,就只能任人取笑。

在那个时候,除了齐贵人有些怜悯地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别往心裏去,那些人笑过就罢了,把她晾在一边,连出来说一句原场的话的人都没有,半寸余地都不留,大约是都已笃定这个出身卑贱行动粗俗、不过凭借一张还算可看的脸博得短暂帝王宠爱的叶氏已然失宠,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她“好心”。

——倘若有,她今日或许会换一种做事方式。

哪怕是后来,懿轩大约是探明白了寇绮容的态度,又或许寇绮容为了表现大度亲自劝过进了言,当他没事儿人一样地重新开始宠爱集云的时候,这个会因为芙蓉和平答应而怜她受了委屈、对她絮絮叨叨个不停的帝王,对于这一个月以来集云所遭受到的水深火热,却是只字未提。

或许,对于他来说——芙蓉挑衅不敬的,更多的不是集云这个人,而是他封的答应、他的皇权威严,平答应存心为难的打脸事件,他恼的也是平答应的嚣张和失了体统。

他对集云有心,但实在有限。

而这次的事情不一样。

——时隔一个月再宣人进干清宫,他向美貌可人一向称他心意的瑾常在招招手,说“看朕这幅美人图画得如何,可有佳人五分神韵了”。纸上画的,是寇绮容拈花回首身姿楚楚,眉眼疏淡高华无匹,直如南海观音,圣洁而美丽,他却说“可有五分神韵”,想来情人眼裏出西施,寇绮容的好,在他心中自然是难描难画】谁也比不了的,才会生怕自己的画辱没了心爱之人。

看画不过是个由头,宫中人谁不知道叶氏出身不好学问有限,丹青上自然更是不能。懿轩紧盯着她,看她猝不及防间会不会露出破绽,可胆敢对寇绮容有半分不满和嫉恨。

集云一无所觉地来至画前,那般仔细地端详,蹙起秀眉,万分不悦地道:“娘娘的唇色淡,不喜胭脂艷俗,万岁爷的颜色用错了!”

懿轩这才揽她入怀,神色怡然愉悦,“是,原来是朕错了。”

······

不过,也是在那一个月,为了引蛇出洞所以和她扮演明面上的不和的寇绮容,不管她遭遇了什么,都一句话都没帮她说,冷眼旁观、甚至偶尔落井下石的时候,大约是出于怜悯,陆续涨了3点怜惜值。

这就很好了。

这就是集云最看重的。至于懿轩对她有几分情意,是真情还是假意,她根本就不会纠结于此,患得患失。

也是因为这3点怜惜值,所以集云不记恨谁。她没必要、也没资格去记恨——报覆回去就行了。

何必怨恨呢?自己替自己找补回来不就好了吗?集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懿轩在两人之间偏向寇绮容,那是他应该的,他若不这样才是朝三暮四太过无耻;但他要让集云对寇绮容感恩戴德,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都不许心生怨愤?也可以啊,那就由他去不平,由他去怨恨吧。

而集云,将始终感恩戴德,就算将来懿轩变心,会为此而痛苦而心碎,也永不会变。

不仅是懿轩,集云会做到让任何一个身边的人在她对待寇绮容这件事上,都挑不出一个不字儿。

这不,眼下就是这样的情况。

因寇绮容说起了那道被准了关于寇家过继事宜的折子,芙卉便也忍不住情真意切地感慨道:“既然说起这件事,娘娘如今既然知道万岁已经预备要准了这道折子,是不是也要传话出宫,让老家那头多些筹备了?娘娘,不是奴婢多嘴,就这件事上头,还真是多亏了瑾常在呢!娘娘和家裏头多了多少从容?事情也能办得更漂亮了啊。”

——叮。

【关键人物怜惜值+5,当前怜惜值57。】

寇绮容点了点头,讚同芙卉的话道:“这一回,本宫领她的情。现在想想,本宫在芙蓉的事情上的确是偏心太过,后来更是几次三番给她甩脸子,的确也是不应该的。”

看她没因为自己夸了瑾常在两句就不高兴,芙卉这才放下心来——既然在扮演不和诱使永和宫上钩这件事上头,娘娘并没有猜忌瑾常在的意思,那自己方才那些所谓“瑾常在倒是轻松了,看在别人眼裏难免觉着是您不容人,万岁爷恐怕也会猜忌”的言论,就有些妄作小人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墻,万一传到瑾常在的耳朵裏,她不成了裏外不是人了吗?

这才赶紧又半明半暗地说了两句瑾常在的好话···当下人就是这么难。

比起芙卉的思虑过重瞻前顾后,寇绮容现在的心情就很纯粹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自集云的口中知道了懿轩将对寇家的厚待以后,她对别的事情显然也就没有那么上心了。

连集云暗中透过玉竹给那头儿传了话,她竟然也完全没有察觉到······

——趁着寇绮容忙着和宫外的芙蓉和寇家远亲们传信,折腾出了太大的动静甚至惊动了前朝的时候,集云终于见到了一直隐在所有的事后头,隐在自己的堂妹背后的“永和宫娘娘”。

敬妃赫舍裏氏方圆脸、俊眼修眉,是一副干练端庄,但绝称不上貌美的长相,一旁的赫舍裏贵人细看之下与她有七分相似,但因为生了一双杏眼,所以显得更秀丽灵动一些,不过也只是一些而已。

集云刚进门来,还不等她行礼,敬妃含笑将集云打量了一番,就笑着嘆道:“你们这些汉女,一个比一个婉约美丽,真是让本宫看得又羡又妒啊。”

集云布局多日才得来这一次会面,可不是来找茬或是结仇的,她连忙跪下,按照规矩冲敬妃行了大礼,又向赫舍裏贵人行了万福礼,这才恭敬地道:“娘娘凤仪,奴才何能及万一。”

敬妃笑着摆了摆手,显然没把她这客套之话往心裏去,赫舍裏贵人则亲亲热热地将她扶了起来。见两人是这样的态度,集云先在心裏略略松了半口气,来之前他亦没有半分的把握,只是将来她总要脱离寇绮容,也自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后路,所以才想着来探一探情况。

如今看来,好歹不是横眉冷对、来者不善。

敬妃看了自己的堂妹一眼,道:“瑾常在,你让她与本宫传话,说想要见本宫一面,现在也见到了,你有什么事呢?”

她问完,集云先没有急着回话,就算隐约看出了对方没有恶意,但她仍是不敢轻举妄动。

眼前是一位高深莫测的对手,蝴蝶簪事件到底何所起又何所终,别说寇绮容算是被吓住了,才会任她这个假装不和引蛇出洞的计划漏洞百出,也依然采用。

就连集云,时至今日也未能参透——和这样的人耍心眼儿玩手段并不是高明之举,集云把心一横,干脆和她来直来直去的那一套,蹲了蹲身子,道:“回娘娘,奴才此来,是斗胆,想请娘娘为奴才解惑的。”

敬妃作恍然状,道:“你是想问本宫,为什么要收买你身边的宫女玉竹,是吗”,她闲适地靠在万字不到头纹样的大靠枕上,很是真诚地道,“倒不是别的,实在是本宫见了瑾常在就喜欢,却苦于没有亲近的途径和机会,这才想要问一问玉竹姑娘,你平日裏都有什么爱好,又是怎样的习性。怎么,惊吓到了瑾常在了吗?那就是本宫的不是了,呵呵呵。”

···这不扯淡吗?

集云一个字都没信,索性小小地亮了张自己的底牌,道:“都是奴才没有说清,让娘娘您误会了。娘娘,奴才想问的不是玉竹,是蝴蝶簪。”

闻言,赫舍裏贵人大约是惊了一跳,哐当就打翻了手边的茶盏,被敬妃威严地扫了一眼,她连忙按捺下慌张的模样,起身请罪道:“娘娘赎罪,是茶水太烫,嫔妾失仪了。”

敬妃将她好好盯了一眼,才不咸不淡地道:“那就小心一些,急躁什么?”

赫舍裏贵人仍是不停地请罪,被敬妃抬手免了才作罢。

她重新转向集云——比起赫舍裏贵人来,这位敬妃娘娘显得有些太过镇定了,脸上笑容的弧度都好似没有任何变化,道:“那个啊?不瞒瑾常在,本宫也是想要和寇嫔好好相处、亲近亲近,才不得不用了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呢。”

这人满嘴裏没有一句实话···集云也有点儿不耐烦了。

她刚想直接站起来宣布“娘娘既然这么说,那奴才别无疑虑,就先告退了”,忽然,她思路一转,起身的动作一顿。

如果,敬妃没有搪塞她呢?如果,敬妃说的就是真话呢?

她重新冷静了下来,试探着道:“娘娘的意思是···?”

敬妃慢条斯理地抚弄着自己小指上精致的花丝嵌蜜蜡绿松石护甲,道:“本宫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嘛。寇嫔初得册封,根基不稳、毫无依仗——本宫也是好心,想要提醒寇妹妹这后宫的险恶之处罢了。如果当时寇妹妹能够转过这个弯来,寻求高位的庇护,本宫可是很乐意助她一臂之力的。寇嫔的短处,正是本宫的长处,本宫的背后是赫舍裏氏,入宫多年,更深得万岁和太后的信众,别的不敢说,庇护一个寇嫔,还是不在话下的。唉,可惜啊。”

可惜什么,集云也已经知道了。

·

·

敬妃也紧接着补足了这句话,“可惜寇妹妹她胸有丘壑呢,并不打算寻求庇护,而是另有高招——她提拔起了你。”

高位嫔妃有地位有家族,却大多年事已高早已失宠,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见得到皇上一面,所以借助低位的嫔妃固宠,是最常见的手段,也算是各取所需,实现双赢。

敬妃一开始是寄希望于自己的堂妹的,只可惜,赫舍裏贵人不争气,纵然有敬妃的从旁指点,也半点儿未能入皇上的眼,后来更是有了一个横空出世的兰贵人,就更分不到多少恩宠了。

就在敬妃和她家裏一筹莫展的时候,寇绮容横空出世了。

一上来就得了嫔的位子、主位启祥宫,一时间风光无限,更得万岁无数赏赐垂爱,最关键的是,她无家无族,是个光桿司令。

所以她给寇绮容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坑,既能吓住她,又不至于伤筋动骨坏了自己后头的计划。

只可惜,打算得千好万好,还不等她这裏伸出橄榄枝招揽寇绮容,寇绮容的动作却比她还要快:她竟是谁都不打算靠,而是拉拔起了一个叶集云,让她为自己所用,也依靠着自己。

敬妃瞧低了寇绮容——她可不是任由别人拿捏的。

于是现在,她又盯上了集云了。

看来的确是她少有的心浮气躁之下误会了人家敬妃娘娘,她不是搪塞,回答的两番话,都是实打实的话呢。

知道了对方的目的何在,集云也就更有底气了。

她装腔拿调地嘆了一口气,道:“可是娘娘,您别怪奴才说话直,就当是探讨探讨了——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寇娘娘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奴才又为什么要转投到娘娘的门下,不见多少好处,反而背负上一个背主的名声呢?这恐怕不是个上算的买卖吧。”

俗话说“嫌货才是买货人”,她问了,就是有的谈,而且看似反驳,实则就是在谈条件了。

因此敬妃根本不会因为她的话而生气,反而眼睛一亮,坐直了一些,耐心地解释道:“瑾常在误会了,本宫并不需要你站在本宫这一边来,甚至不需要你为本宫做太多的事情,你仍然可以为寇嫔马首是瞻,也就并不存在背主不背主——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在本宫最需要的时候,能够稍微推上一把,就足够了。”

敬妃大约是很擅长谈判的,她将情形实在描述得足够美好,又谆谆善诱道:“相反,本宫却能为你提供很多很多的帮助。比如,寇嫔如今为了之前的事情迁怒于你,瑾常在的日子很不好过吧?本宫这裏有一件事,寇嫔一定会非常地感兴趣,你大可以拿去讨好于她,本宫相信,寇嫔一定会待你如初的。”

怎么人人都操心着她和寇绮容和好的事情啊···集云在这对峙的关键时刻,忍不住感到了一丝哭笑不得。

敬妃她说得好听,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集云不过一笑,她既没有去和敬妃争辩,也没有要她给自己一个保证,甚至,收起了那点子格外谦恭的态度,似乎只是好奇地道:“这样啊?那奴才可真是受宠若惊了···那么,娘娘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娘娘您求的是什么呢?”

她漫不经心地列举着起来,“是想要万岁多几分眷顾?那大约不用费这样大的功夫。是想要一个皇子?那也犯不着盯上启祥宫的两个病秧子。是家族长辈有所要求,赫舍裏氏如日中天,大约也不必汲汲营营于丁点儿宠爱。”

赫舍裏贵人沈不住气一些,听她越发说得不像,竟然还胆敢牵上了赫舍裏氏,忍不住恼怒地打断道:“瑾常在,你放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由你在这裏胡说八道,对娘娘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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