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未免显得凄凉——大牢裏的日子,集云一回生二回熟,已是很能适应的了。
老熟人们手段依旧,集云挨个领教一便,外头的那些日子,就反而仿若是做梦一样了······就好像,她始终没从这牢门裏出去过,沐恩侯府的那些日子,不过是她发癔癥想象出来的而已。
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流水般的珍惜药材才养好了些许的身子就此白搭,进来不过四五日,集云就又是伏在地上茍延残喘的模样了。
唯一可以作为安慰的是,在她旁边的牢房裏住着的,就是昔日风光无两的荣妃娘娘。
——荣妃刚被投进大牢裏的时候,着实是吓坏了,见了集云如见到救苦救难的佛祖菩萨,顿时眼睛一亮!大概,在她心裏,天大的难事到了集云的面前,都不过抬手就得吧。
或者说,从前有集云挡在她前面,她原也没见过什么难、没经过什么事儿,没什么出息······
明枪暗箭,有集云挡在她的前面,左支右绌,保她片叶不沾身,她或许犹嫌集云碍手碍脚,对其不甚喜欢,或许巴不得她这辈子别再出现在自己眼前。
可是,当她被剥去华服打入大牢,一路被人推搡喝骂,惶惶不知所措的时候···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再看到这位昔日惹嫌的姑姑熟悉的脸······
淳于菁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明明是个娇小柔弱的深宫女子,竟然一下子挣脱开了押解的两个侍卫,扑到集云的牢房外,紧紧攥着铁栏撕心裂肺地哭叫道:“姑姑!姑姑救救本宫!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本宫什么也不知道,本宫问人,也没人理睬,难道竟可这样随意捉捕宫妃吗?这是哪朝哪代的道理?姑姑一向有章法,快叫他们放了本宫,本宫是永宁宫荣妃!岂能说下大狱就下大狱,不容本宫自辩!”
······
集云刚经过拶刑,此刻气若游丝眼冒金星儿,十个指头钻心的疼,恨不得立刻去死,淳于菁大喊大叫又哭又闹,又害得她的脑子裏仿佛有一面鼓在敲,头疼欲裂···等她重新被反应过来的侍卫拿住扯开,更是一声尖叫直冲云霄,集云更是干脆利索,头一歪,彻底被震晕过去了······
倒不是淳于菁练过狮吼功威力无穷,实在是集云急火攻心,气得不轻。
淳于菁句句话都说得不通,更是对集云的凄惨状况视而不见,只顾着诉说自己。
永远只顾着自己。
也不想想集云自个儿都在大牢裏蹲着呢,她能有多大的本事,她要真有那个本事,先捞捞她自己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