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正因一味王不留行被暗中加在了保胎药中,才小产失子、继而丧失了生育能力的人,一个后来许多年,无论何时听到罪人冯氏的名字、听到这一桩往事、乃至听到王不留行的药材名,都难掩痛楚,要缓和半天的人,她怎么会选择用同样的手法去害人呢?
这不是在自己的心口上扎刀吗?
越性去想,同样的一味药,同样是加在补药中从而害人···如今证实了画眉的这件事裏是国公府作祟,那么当年的罪人冯氏就无人指使吗?她一个多年无宠,靠着重华宫才不至于被人搓磨死的苦巴巴的宝林,真就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毕竟,贵妃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这世上做了母亲的人,心自然也就一心一意地向了自己的孩子了,好容易出了个宠妃,国公府舍得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让她和自己疏远离心吗?
杯弓蛇影啊。一旦寸了疑心,处处都是疑影儿。
听在一向认为自己是正义之师、认为自己天下第一有理的高嘉珩耳朵裏,无异于是晴天霹雳了。
更因为一味王不留行而已,要是能烈到取人性命,一碗可不顶事——那就是国公府早已下手蓄谋已久,甚至不顾画眉腹中的孩儿、也就是高嘉珩自己的性命了。
就只是把药材偷梁换柱成了王不留行,这本来简单明了的一件事,裏头的门道一下子可就变得多出来了无数倍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画眉死亡的这个所谓的真相,不能由集云告诉高嘉珩,而必须是由高嘉珩告诉集云了。
高嘉很对她的偏见之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什么话打她嘴裏说出来,先就要打五分的折扣,本来能瞒过去的些许细枝末节,在精心查证下,也就自然瞒不过去了。
况且只有让高嘉珩先笃定,让集云先不知情,高嘉珩才好犯下更多的错,集云也才好有更激烈的崩溃。
高嘉珩的这个性子,从前瞧着是可厌,到了这一步了,其实倒也不错的。
——前已说过了,一个刚愎自用的人才最无法接受自己的错误,一个把腰挺得太直的人,一旦被人打倒过哪怕一回,也再就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