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吓得不敢回答,又不敢低头,只能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顾云阴冷的眼,扫过这群年轻将士的脸,问道:你们以为自己在干嘛?是散步还是做游戏?自己看看自己,哪一点像一个军人,哪一个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
顾云今晚被气得不轻,这些就是她费心费力教授了半个月的精英?!顾云恨铁不成钢,声音也气得发抖,真正的夜袭战,你们面对的是身经百战、谋略战术无不出类拔萃的夙任,对手是勇猛无敌的夙羽,以这样的态度去应战,结果是必输无疑!上了战场,你们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敌人,以这样的态度去迎战,是必死无疑!!
月色下,顾云清瘦的身影直直地立在一群壮汉之中,起伏不定的胸腔显示着她的气恼与失望。
久久,顾云不再理他们,举步离开,当她走到队伍最后面的时候,所有的将士齐刷刷地转身,大声齐呼道:给我们机会,再来一次!
整齐和雄壮的男声,在半夜空旷的野地里,显得是那么的震动人心,顾云这次却没有再回头,命只有一条!不是什么事情都有机会再来一次的。后天,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自己好自为之!只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清影消失在夜色中,他们没有资格叫住她,月光下,一道道壮实的身影久久地立在那里,谁也没有动一下,说一句话。
葛惊云忽然转向一旁的冷萧,脸上已经没有了怒意与不甘,剩下的是满目的沉稳,我们再比一次!
冷萧与他对视一眼,爽快地回道:好!
两人一同转身,面对着士气颓然的将士,一起大声问道:我们再比一次,好不好!
众将先是一愣,很快立刻齐声吼道:好!
身后响起如虎啸般士气高涨的齐呼,顾云脚步微滞,但是却没有回去,而是继续往将军府走去,唇角轻轻扬起,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一下。
年轻人多受点挫折,是好事情吧。
将军府书房。
顾云和夙羽都没有去训练场地,一大早,夙任就派人把他们请到了书房内。
屋外朝阳似火,屋内死气沉沉。顾云和夙羽对面而坐,却少了以往的火药味,两人似乎各怀心事,连斗嘴都没有兴致。顾云背靠着椅背,心里筹划着夜袭战之后的计划,她现在基本能确定,晴就在丞相府里,她必须见她一面,弄清楚晴现在的情况,才好谋划下一步的出逃!
而夙羽考虑的是赌注的问题,这些天据说她也很努力在练兵了,若是她输了,必定羞愧难当了吧。男子汉大丈夫,他也就不咄咄逼人了,只要她以后不要再如此嚣张,他便也不为难她了。
殊不知,顾云根本就没有想过她会输。
宽大的黄花梨木案桌后,夙任有些好笑地看着书房内心不在焉的两人,到底是谁要比试?怎么好像他更在意似的。
轻咳一声唤回两位神游已久的正主,夙任笑道:今天请两位来,是想商议一下,你们决定采取什么形式夜袭?怎么个比法?
夙羽回过神,看了一脸深思的顾云一眼,回道:我无所谓。
顾云也缓缓抬头,随意地回道:我也无所谓,就由你来定吧。
夙任轻轻扬眉,笑道:你不怕我偏帮三弟?
顾云今天看起来有些懒,半倚在椅背上,懒懒地回道:你如果真的想要偏帮他,怎么比都能帮。夙任绝对是那种最好天下大乱,他好看戏的闷骚男人,估计他不但不会帮夙羽,还会出一些另类的比试方法。
两人一搭一唱说得好不惬意,夙羽早就已经黑脸,喂!你们两个当我死的,我需要人帮?开玩笑!
顾云微微一笑,懒得回答,这帮与不帮的问题是夙任提起来的,和她无关。
夙任直接忽视夙羽的怒火,继续笑道:好吧,你们没有意见,那规则就由我来定了。因为都是新兵,我也就不出太难的题目了,地点选在西郊夙家护城军的营地,而比试的项目很简单,我会在营地中随意一个房间里放一个木盒,里面有一件东西,谁把木盒偷走了,谁就赢。
这算什么偷袭啊?夙羽最先发难,这哪里叫夜袭战?没有两军对垒,单凭偷个东西,如何能看出练兵水平?
夙任早就猜到夙羽会反对,自在地反问道:当然算,想在敌人营地里边盗取东西,可不容易。还是你想用你刚刚训练十五日的新兵与我军精锐做正面对战?
夙羽一时语塞,他自然知道只操练十几天的新兵,是不可能与夙家的精锐之军相比的,但是这次比的是练兵之术,偷东西如何能看出谁的能力高?
顾云爽快地回道:我没意见。反正她练出来的士兵绝对比夙羽练出来的士兵适应性好,单兵作战能力强,这项比试她获胜的几率应该比较大!
顾云都没有意见了,他再反对,倒显得示弱了,挥挥手,夙羽不耐地回道:罢了罢了,就比这个吧。
两方都没有意见了,夙任继续说道:既然是夜间偷袭战,指定某一天就没有偷袭的意义了,时间我放宽为三天,也就是说,三个晚上你们都可以去夜袭。但是如果说第一天晚上,青末已经抢先一步拿走了木盒,那么羽你就已经不战而败了,反之依然,就看你们谁先成功了。说到木盒的时候,夙羽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云一眼。
顾云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转开视线,顾云直接漠视他。
他们眼波交流,暗潮汹涌,夙羽却是更加不耐地低叫道:何必搞这么麻烦!一晚上解决就完了,还搞什么三个晚上!二哥就是爱没事找事!
夙任没好气地回道:人家姑娘家都没有你意见多,刚才又是你说无所谓的,那你比还是不比?
被说得哑口无言,夙羽只能恨恨地回道:比!
那么就这样定了,时间从明晚开始计算,三日为期。地点就在西郊营地,由我带领一千精锐驻守营地,谁能最先把木盒盗出营地,谁就取胜。忽然发现顾云根本没在听,眼睛盯着案桌上的纸镇出神,一副专注的样子。夙任低声问道:青末,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一边回答着,顾云一边走向案台,拿起书桌上一对长方形的纸镇研究了起来,纸镇是一块完整的黑曜石切割而成,纹理相同,黑中带青,很坠手。没有太多花哨的造型,纸镇的正面各雕刻了一个很奇怪的图案,这个图案好眼熟,她好像在哪里看过!!
顾云握着纸镇久久不放开,夙羽抬眼看去,笑道:算你还有点眼光,知道这个纸镇是好东西。
摆弄了好一会,当她将两块纸镇横放,刚好形成一个正方形时,纸镇上出现了一个八卦的图案,她的心忽的咯噔一下,这个图案和她们穿越之前拿的那个金丝八卦盘的图案是一模一样的,那精致的斜纹图案,简单却明快的线条,她不会记错!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思考来这里的原因,当时她们就是拿着那个八卦盘,然后红光一闪而过,醒来就在这里了。看过冰炼的神奇之后,现在又见到了这个八卦图案,她怀疑,夙家是不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而这个力量正是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顾云久久地盯着纸镇,一声不吭,夙羽奇道:你干什么?看傻了?
敛下眼中的精光,顾云迎视夙羽,举起纸镇,故作好奇地问道:图案好特别,为什么会用这个图案雕刻在纸镇上?夙羽是夙家最容易攻破的人,他或许能给她答案。
夙羽扫了一眼纸镇上的图案,回道:这是我们夙家的族徽。
族徽?顾云一愣,什么东西?是一个徽章吗?
夙羽想了想,回道:算是吧,正确的说法是夙家的象征和标志。
那族徽是不是就是她见过的那个金丝八卦盘?顾云继续问道:好特别的物件,现在收藏在将军府吗?我能看看吗?
不……夙羽刚想张嘴拒绝,夙任修长的手已经重重地压在他的肩膀上,接着夙羽未说完的话,笑道:关于族徽的事情,还是大哥比较清楚,毕竟他是夙家的长子,很多族里的事情,他才有资格知道。如果你对这个感兴趣,可以问问大哥。
她对那个八卦盘很感兴趣的样子,正好趁此机会,让她和大哥多聊聊,他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顾云暗暗咬牙,该死的夙任,坏她的好事!
好吧,既然知道八卦盘与夙家有关系,她总会找到机会单独和夙羽谈的,她就不信他每次都能来得及破坏。
恼火于夙任的从中作梗,顾云脸色显得不太好,夙羽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神不守舍的?
夙羽坦诚而简单地关心让顾云一怔,这个男人虽然鲁莽了点,心肠倒是不坏,比起那个花花肠子一大堆的夙任,不知道可爱多少倍!
眼眸一亮,顾云计上心头,她或许想到见晴的办法了,不仅能光明正大地进入相府,还能百分之百的见到晴!夙羽,对不起了。
顾云手撑着案桌,双眉紧紧地蹙在一起,久久才回道:没什么,有些头疼而已。
看她似乎强忍着疼痛的样子,夙羽急道:怎么会无缘无故头疼?我派人去请大夫。
一把抓住夙羽的衣袖,顾云摇摇头,低声回道:没用的,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你的身体还不算好?!顾云话才说到一半,夙羽已经夸张地大吼起来,他亲眼看见她吃一顿比普通人吃一天的还多,一剑就能挡下他的刀刃,这样还叫身体不好?那天下间还有身体好的吗?
顾云在心里暗暗把夙羽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狠狠地骂了一顿,莽夫就是莽夫!就不能等人把话说完吗?!虽然……她从小身体确实好到不行。
想到接下来还要用到他,顾云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叹道:就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好,父母才会让我习武,强身健体,而姐姐也为了我的病,研读医书,熟知医理。多年来在她的调理下,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但是每年总会发病一两次,只有姐姐能为我治疗。
还有这种事情?夙羽虽然心中有些不信,不过仍是热心地回道:荒谬,天下间名医多的是,京城里更是名医云集,我给你找几个大夫看看,说不定还能根治呢。
说完他又要往外走,顾云再次拉出他的衣袖,一副好多了的样子,回道:现在不必,没发病的时候看不出什么毛病,我现在好多了,等我真的发病了,你再给我找大夫吧。若是治不好,你要带我到丞相府找我姐姐,不然我就活不成了。
活不成?这么严重!盯着顾云认真的脸看了好一会,夙羽显得有些急躁,低叫道:危言耸听!
顾云没再说话,她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是不是危言耸听,很快就会知道。
夙任沉默无语地看着顾云的表演,他知道,顾云心知肚明她的演技瞒不过他的眼睛,她要骗的始终都是羽而已,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只是单纯地想见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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