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关头,必须把锅甩到老道头上。
毕竟长生久视,乃是人的终极愿望。
赵格儿:“……”
“你称呼他为‘公子’?”
这副派头,恍然是此间主人一般。
青阳道人连忙应道,暗自庆幸之前并没有得罪过陈留白,否则真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好的,我带路。”
却说夏思远离去后,返回到大厅上。
陈留白坐着不动,忽而伸手一指。
“容我想想。”
赵格儿沉吟一会,才缓缓地道:“大舅,如果说让四哥停手,暂时不要起事,可否?”
幸亏他能屈能伸,马上跪倒下来了。
然而现在……
夏思远道:“我准备让你送一封信回皇城,写好了再叫你。”
赵格儿暗叹口气,便知会是这个结果。若非对于陈留白心悦诚服,言听计从,也不会来开这个口。
夏思远看得心头有一股火起,不过他是养气有成的人物,不会轻易发作,尤其席上,还坐着个乾阳老道。
没别的原因,主要就是因为她并不喜欢这位时常倚老卖老的大舅。
赵格儿忙道:“我并非说要回头,只是暂缓一阵子再说。”
他又不是赵格儿。
文武轩曲廊小径,设计巧妙,有很多门路可走。
三人走进里面,来到厅上,见到当中的大木桌上杯盘狼藉,老道坐中间,右边叶火生,左边陈留白,正在吃喝得不亦乐乎。
夏思远嘴一撇,晒然笑道:“世外高人?有多高?”
闻言,夏思远的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赵格儿微笑以对,在人前时,她就是个温文尔雅,大方得体的公主殿下。
这绝非幻觉,而是实实在在会发生的事。
在座的人,哪个不是老江湖?人际关系,都瞧得清楚,不敢怠慢了。
这样的事,他真得不知该如何陈述。
青阳道人把师兄请来,撇开那些小心思,在招待上,自要做足工夫,所以一早吩咐下去,要仆从奴婢全力配合,只要供得上的,都得端拿过来。
这一下,夏思远再不敢鄙夷了,只感到心烦意燥,不知这事要如何处理才行。
想了下,便道:“大舅,道长,我想请你们去见一个人。见过之后,可能会有不同的想法。”
他当机立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人饶命!”
陈留白淡然道:“准确地说,是要找赵斌谈,可惜他不在,赵格儿才叫你过来。”
忙道:“我只邀请了我的师兄。”
把气血搬运殆尽,能不饿吗?
文武轩的伙食挺好。
这一下,不管是夏思远,还是青阳道人,两人俱是感到意外,但没有多问。
赵格儿径直来到上首处,轻声对夏思远道:“大舅,可否移步一下,我有话要与你说。”
要知道做“谋逆”的事,势必要谨慎隐秘,不是什么人都能参与进来的,在邀请之前,就得摸清楚底细。
况且陈留白说得不清不楚,简简单单的一句“变数”,有什么说服力?
夏思远霍然站起。
这就表明出了问题。
剑势笼罩之下,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若非对方展现出不可思议的实力,夏思远都要将其当场拿下,关押起来问罪了。
这里依然是觥筹交错的热闹场景,仿佛大事已成,正在尽情庆贺。
哪知道就混进个身份不明的人来?
“他可不是道童。”
想上一次,她同样是充当引荐人,让师尊和陈留白在燕归别院碰头。
即使如此,依然不会死心,每当有相关的仙缘流言,总会引得人们争相前来,希望自己能得到仙缘垂青。
当面对陈留白的那一指时,夏思远觉得自己如同一只在地面上匍匐的蝼蚁,只要那指头按下来,蝼蚁便会粉身碎骨。
这里招待的可都是高阶武者,普通饮食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为表礼贤下士的诚意,自要把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从而达到了精食的标准。
他们不用再回到大厅,而是从侧门离开,绕过重重院落,即可抵达陈留白所在的那座偏院。
而最后不得不当众下跪,更是闹成了笑话。
夏思远神色狐疑起来,沉吟道:“既然就在庄上,那我和道长就去见一见,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夏思远找出文房四宝,在桌子上铺开,磨墨提笔,可始终落不下去。
夏思远并没有坐,踏前一步,双目凝视,要用自己的气势把此子给压下去:“我听格儿说,你有事找我谈?”
夏思远当然知道乾阳老道:“除了老观主,就没别的人了?”
眼下赵格儿也不知该如何介绍陈留白,只能含糊道:“见一位世外高人。”
同样的一句话,由不同的人说出来,分量和含义会完全不同。
这正是现在的纠结之处。
赵格儿劝道:“以我对公子的认识了解,他既然说此事存在变数,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如此。所以,大舅,你最好去找四哥谈谈。”
青阳道人开口道:“公主殿下,此等大事,时机稍纵即逝,可等不得的。”
注意到这一幕的夏思远眉头皱起:堂堂金枝玉叶,竟对一位少年人低声下气,这算什么?
真是世外高人?
连忙解释道:“他就是个少年人,分明是我师兄收的道童。”
对于夏思远的反应,赵格儿并不意外,只是心里忽然想到:上一次问陈留白有多高的郭林,自家师尊,白帝城主,已经下落不明……
至于殿下名讳,那是能随便直呼其名的?
陈留白的这个高姿态,让道人想起自己以前,投入赵斌门下时,也是特意拿捏一番,好表现出那种“高人气派”来。
才有了这一幕。
这番语气,听着和乾阳老道的一模一样。
但那一指,让夏思远心有余悸,如今想着,身子还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然而奇怪的是,赵格儿、自家师兄的神色,他们并没有任何的异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具体情况,尚未披露,但光是这个兵甲数量,便足以鼓舞人心。
看陈留白那副韶秀的模样,的确容易哄骗女人……
夏思远是谁?
夏思远看着赵格儿:“你脸色不好,出了甚事?”
当来到大厅上,但见一众武林豪杰聚集于此,谈笑风生,吃吃喝喝,气氛颇为轻松写意。
在其中,自是碰到不少所谓的“高人”。
青阳道人感觉自己有点说不清了,在偏院之际,他就对陈留白的身份存疑,只是来不及仔细盘问,万没想到,而今又和赵格儿有了瓜葛。
那场面便有些失控,好在当其时郭林能屈能伸,赶紧“借”了血食,这才没有闹得更大。
赵格儿松了口气,她的任务就是劝对方去见陈留白,至于见面之后是怎么样,就不是她所能掌控的了。
这是幻觉吗?
但见陈留白收回手指:“看来你还没做好谈的准备,你下去,想好了再来。”
三人转到后厅,把门一关,隔绝了大厅上的嘈杂。
青阳道人紧接着出来了,低声问:“夏兄,刚才在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一瞬间,夏思远毛骨悚然,发现那根本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柄剑。
不谈本身的老牌宗师实力,眼看就要当上国舅爷的了。
“放肆!”
而武道之上,便是传说中的仙道。
听到这句话,青阳道人不禁睁大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即使你是高人,要讲派头范儿,但也要分场合分寸。
“遵命。”
捂得住还好,可如今被夏思远知道了,那肯定就会被殿下知道。
夏思远愁绪尽散,笑逐颜开:“真是天助吾等。”
他一把抓起写了开头几句的纸张,直接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变数?何来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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