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耳听到你那两个同伴的谈话,那个黑面书生早就已经找到了你爹的下落,至于为何瞒着你我可就不得而知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我的话是真是假,你只要一去求证便可知晓!不过若想让我说出你爹的下落,你必须要先与我们去见一见主人!”
我冷笑一声,说:“你怕不是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吧!你觉得你们现在有资格与我谈条件吗!你若不说,我便先杀了她!”
我将刀指向阿白,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生死之下也是个识趣的,便也不需要再瞒着我。
我得了消息,也顾不得再问其他,便飞身上马奔赴黔州。
去的路上我的脑子一片混乱,这个消息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可我又不太希望它是真的。
我日夜兼程,换了两匹马,在六日后顺利抵达黔州。此地有多处河流汇集,流入黔水,是中原有名的鱼米水乡。
黔水河畔,我扣响了蓬莱义庄的门,听闻这裏住着一个捞尸人,而黑白二人给我的线索就在这裏。
过了很久,一个两鬓斑白的驼背男子打开了门,我直接道明来意,他便收了钱领着我来了不远处的乱坟岗。他说捞到的尸体若是长久无人认领,便会送到此处潦草埋了。
一路上他还念叨着,找个尸体怎么还分两拨人,这时我才确认施文决是真的来过这裏。
即便如此,我的心裏还是会留存一丝侥幸,毕竟他只是单听了捞尸人的片面之词就得到了结论,我是要真切看到本来才会相信的。
由于时间较为久,那捞尸人也不记得究竟将那具尸体埋在了哪裏,他只能大致给我指了个地方。而放眼望去,满眼皆是苦命的无根之人,死后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我用锄头挖开那些土堆一个个确认,每次见到裏面的人并非父亲时,都会暗暗松下一口气,然后再将土覆又埋上,默念了一句打扰。
其实之前来的路上也有过心理准备,只是当那一角熟悉的衣料呈现在我眼前时,我还是慌了神。
我丢掉锄头,用手小心的拨开周遭的泥土,心裏不断祈祷着不要,不要是他……
眼前的尸体已经腐烂到露出森森白骨,让人无法辨认,只是那一身破败的衣服,我一眼就认出是父亲出事那一天所穿的衣物。
我跪在地上颤着手拉开他的衣袖,顺着手骨看到那一处骨折后覆原的痕迹,整个人彻底瘫坐于地。
十年前父亲行镖途中遭遇悍匪,他一以当十却还是受了重伤,还断了左手手骨,足足养了半年才好。
那一年我才只有十二岁,看到父亲伤成那样被吓坏了,坐在父亲床前不停的哭,谁都哄不好。
“霖霖乖,是爹不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你放心,以后爹一定会加倍小心,不会再受伤了。”
“别哭了霖霖,你看爹,一点都不疼的。”
……
一直想要一个结果,可结果偏偏如此残忍。
我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尸骨,只觉身体手脚发麻无法动弹,脑子裏不断响着嗡鸣之声。
“姑娘你没事吧,你的手都流血了!”
捞尸人的呼唤拉回了我一丝理智,我抬起双手一看,有血不断从指甲缝中渗出,可我竟然一丝疼痛也没觉察到。
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混入泥土中成为一体。
“爹,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伸手摸了摸那尸骨上的衣料,这么久没见本不想显得这么狼狈,父亲见了必然又会难过,可眼泪还是夺眶而出不停地往外流。
此前二十几年相处的记忆的一幕幕涌上心头,父亲对我百般疼爱呵护,我却让他在这乱坟岗当了无主的孤魂,连一口棺材也没有……
“是女儿不孝,让你在外漂泊这么久……”
“爹,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