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想不到,平日裏看着挺和善的一个人,竟然会做出杀人这种事!”
“是啊,前两天还见他在给人看诊治病,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咧!”
“可不是嘛,不过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秦寡妇生的美艷,是个男人见了都会动心,要我和她单独在一块,嘿嘿,我也忍不住。”
“那也不能因为此他就杀人吶!我早就觉得这个外乡人目的不纯,听说还是个杀人犯,这不是他第一次作案!”
……
我来到县衙,这裏已经聚集了很多百姓,槐县是多年没发生这样的大事,很多人都在议论昨天的案子。
我挤进人群,一眼看到公堂下跪坐着一个人,那人外袍斜搭载肩膀上,头发也是散乱,坐在那裏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我看着背影有些熟悉,但相比李莲花瘦了许多,一时有些不敢确认。
只听惊堂木拍响,原本议论的人渐渐没了声。
此前只顾着辨认是不是李莲花,没註意堂上的人。当县令拍响惊堂木后,我才惊讶地认出这人竟然是之前见过的!
竟然是,当年的惠州刺史,赵士廉!
他不是被监察司带走了吗!当年他犯下那么大的案子,竟然还能跑到这个小城当县令!
看来他背后的靠山,还真不小!
我随即想到,若是被他认出我和李莲花,必然会生出不少的麻烦,毕竟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他还能在惠州享受着高官厚禄。
想到这,我稍稍往后退了两步,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只听衙役禀报着事情的经过,他们巡街路过东巷,听到有人喊救命,赶到时便看见秦氏衣衫不整倒在了血泊裏,而犯人当时兴许是被吓到了,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只不过手裏握着的刀无不在指证他就是杀人凶手。
围观的百姓一听,都在咒骂着眼前的人,只是那人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还有人说,曾见过秦氏哭着从犯人之前所住的院子裏出来过。
如此一来,任谁一听第一反应都会觉得他是凶手,底下的百姓都在附和着要严惩真凶。
随即衙役拿着写好的罪状让那人直接画押,只是那人依旧像睡着了一般,呆楞着一动不动。
那衙役便打算直接拉着那犯人的手按手印。
我急忙掏出手绢将脸围住,冲到最前面喊了一句:“且慢,此案不能结!
“何人扰闹公堂!”
我看到画押的动作被我打断,心裏松了口气。我说:“大人,此案还有诸多疑点!”
我被带上公堂,这才看清一直跪坐在地上的嫌犯的模样,当即倒抽一口凉气,心口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我此时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眼前人的模样的确与李莲花别无二致,可他目光暗淡面无表情,面对周围的发生的事视若无睹,并且相比三个月之前最后一次见他,又瘦了许多,怕是这段日子受了不少的苦……
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会是这样的场面。
“大人,嫌犯未置一言并未提供任何口供,依照我朝立律,定案需有现场痕查、犯罪动机、证物证人和犯人口供,四者缺一不可,此案只有证人证言以及一把所谓的凶器,其他都还没调查清楚,如此草草结案,恐怕很难服众吧!”
底下围观的百姓一听,纷纷议论起来。
普通的百姓大都不懂得办案的个中要素,更何况槐县这样偏远的县城,他们大部分人只知道官府的话便是最具权威的。
“放肆,你是何人!竟敢质疑本官断案!又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赵士廉上下打量着我,一脸怀疑。
我恭敬地行了礼,抬起手露出满是红疹的胳膊,道:“回大人,民女不以真面貌示人,是因样貌丑陋怕吓到大家,民女的脸上全是这样的红疹。”
亏我随身携带了一些药,刚才趁人没註意往胳膊上抹了一些。因为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疹是在吓人,赵士廉只是嫌弃的看了一眼便没再追问我的身份。
赵士廉说:“本官办案从来都是依照本朝例律,现场勘验显示,屋子裏只有他与死者两人的活动痕迹,那么有作案嫌疑的就只可能是他。再者当时衙役亲眼所见,秦氏死时作案凶器当时就在他手上,且他与死者生前就有过争执,这就说明他有杀人动机!痕查、证人证物以及犯罪动机都很充分,即便他没有亲口认罪,本官也足够定他的罪!若是每个犯人杀了人后都不承认,那本官难不成就放任他逍遥法外吗!”
围观的百姓听了,都在附和着说有道理。
我却怎么也不信,李莲花会杀害一个无辜的妇人。我说:“那大人,以他现在任人摆布的样子,连自己走路都有困难,他怎么可能有本事杀人?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被人陷害呢?”
下面的人一听,有一部分人也觉得有道理,“这人平日裏就是瘦弱不堪,连走路都费劲,哪裏有力气杀人呢?不会真的是被陷害的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这是不是他避人耳目的伪装。”
“啪!”赵士廉见堂下议论声越来越大,再次拍响了惊堂木,随着两旁站立的衙役喊出的“威武”声,公堂瞬间鸦雀无声。
赵士廉有些不耐烦,道:“这些都不过是你的猜测!”
“是不是猜测,验过才知道。这嫌犯状态异于常人,不知大人可有请过大夫查验一番?”
“哼,本官做事岂还需要你来教?自然是已经让人看过了,这人犯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惊吓过度导致。”
“可否让当时诊断的大夫上堂问话?”
赵士廉一拍桌子,指着我怒道:“大胆刁民,本官断过的案从未有错,各种证据摆在眼前,你如此质疑,本官不得不怀疑,你是他同伙!”
我看着赵士廉气急败坏的样子,这下可以更加肯定,他或许根本不想查清案情,只想要给李莲花定罪。
面对赵士廉的官威,我肚子裏虽然憋了一股火,但我只能暂时压下,恭敬的说了句:“民女不敢。”
若是以前,我大可以带着李莲花直接闯出这裏,可现在我内力尽失,若真要硬来,怕是连自己都会受困在这裏。
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莲花被按着画了押,然后被押回大牢。
我从衙门出来后,便赶紧找了个地方写了封书信,以飞鸽传给了天机山庄。希望他们收到消息后,能及时赶过来。
本想着就算判了刑,天机山庄的人只要能在行刑前赶到,便也有机会救下人。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街上很快贴上了李莲花明日问斩的告示。
按理说,死刑之案一般会上送给上级核实后才会定案,这赵士廉居然罔顾枉法,当真是觉得天高皇帝远么!
照这么下去,天机山庄的人还没到,李莲花便已经被问斩了。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才行,最起码需要弄清楚,李莲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可是我要如何才能混进大牢裏呢……
我走在街上,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突然被一阵骚乱吸引。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赌徒输了很多钱却想赖账,遭到了几个要账人的围殴。
我对赌徒从没什么好感,本想扭头就走,却偶然从那要账的人口中得知,那赌徒是看守槐县大牢的狱卒。
真是天助我……
我冲进人群喊到:“住手!”
要账的人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说:“怎么!你要替他还账啊!”
我说:“我没钱。”
“哼!没钱你多管什么闲事!当心我们连你一块打!”
我笑了笑,说:“我没钱,但是我懂法。他欠钱你们去衙门告他便是,自有衙门为你们伸张,岂容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滥用私刑?他虽然只是小小的狱卒,但也好歹是有公职的人,殴打官差的罪名,你们可要掂量清楚。”
对方几人一听,互相看了看,脸上逐渐露出胆怯。
我紧接着说到:“这样吧,我身上还有这十几两银子,我都给你们,替他先还一部分。我知道各位本意只是想讨帐,也并不想伤人将事情闹大。只是你们就算打死他他也拿不出钱,那你们也没办法回去交差不是?但他欠你们的钱毕竟不是小数目,剩下的钱不妨多宽限他几日,也让他可以有时间去筹借一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对方接过我的钱袋,在手中掂量了下,原本不耐烦的脸上立马挂上了一抹笑意,“有钱什么都好说!就依你的!”
转而又对趴在地上的人说:“柴广,我们再给你十日时间,十日之后你若凑不齐剩余的银两,咱们就公堂上见吧。”
那些人走后,我将柴广从地上扶了起来,此时他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还没站稳,他便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不停地替我磕头,感谢我替他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