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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倚云把契约书送来的时候,谷长宁的右腿正疼到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距离摔断腿已经过了几天时间,肩上的伤口已经慢慢好转,但腿是越来越疼。
她找了一回伍大夫,但是白露告诉她二房的那个表姑娘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泻,伍大夫被四姑娘请去晴水院看诊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谷长宁想着人在屋檐下,也不好随意支使别人的大夫,虞凤策又忙得不见人影,她还是暂时忍忍。
天气越来越热,她请白露帮忙在荷塘边的榕树荫下搬来张竹榻,躺在上面自个儿给自个儿扇扇子乘凉。
唉,这时候又有些想念周身鬼物环绕时的凉气了。
这难道就是幸福的烦恼?她摸摸挂在脖子上的桃木玉符,心满意足地重新藏进衣服里。
白露过来跟她说:“二夫人来靖榆院,被玄隐卫拦在门口了,托我来请您出去说个话。”
谷长宁笑了笑:“谢谢白露姐姐,你去忙吧,我自己出去就好。”
日头毒辣,她出去时看见江倚云躲在蓝花楹树丛下,看起来异常虚弱。
正值夏季,恐怕是她的魂体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阳光照晒,出来一趟跟要了半条命似的。
谷长宁慢慢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是之前她掺了自己的血提前做好的药丸,纯血不好存放,制成药丸正好,主要是她不想再割自己一刀了,她身上都快没好肉了。
江倚云双手接过,低头:“谢主人赏。”
谷长宁问她:“拿到了吗?”
江倚云左右看看,才从袖中拿出一个被细绸布扎好的纸卷儿,交给了谷长宁。
谷长宁拿到后没打开看,毕竟她也不认得虞穆的印章,看不出是真是假,不如直接拿给小郡王定夺。
“辛苦你了,回去吧。”
江倚云行过礼,正要转身又被喊住,“哎,等会儿。”
她转身看,谷长宁拄着拐,脸色不大好看:“听说伍大夫被晴水院请去了,你回去看看若是那位表姑娘的病没有大碍,代我问问伍大夫可否回来帮我看看腿伤。”
愈演愈烈的疼痛让她感觉到有点不对了,虽然每天换药时都能看到右腿是红肿的,但并没破皮,按理来说不该疼成这样。
江倚云应下后才告退离开,走到离靖榆院有段距离的时候,她拿出小药瓶把里头的药丸倒出来,放在鼻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血腥味。
果然,那天堕胎时谷长宁端来药她就一口闷了,没工夫品咂里头放了什么东西,如今看来,果然是她的血。
这边谷长宁拿到契约书后找下人问了虞凤策的所在,便一瘸一拐地往书房走。
三只腿走路可真累人,她大汗淋漓,感觉眼前都开始晕眩了。
薛回先看见了她,关切地上来扶,又去门前禀报:“爷,谷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几日不见,他的嗓音带了些微不可察的沙哑。
谷长宁进去才发现虞凤策虽衣冠整洁,但神情疲倦,跟她几日没睡时的憔悴有的一拼。
她来不及多想,先呈上江倚云拿来的契约书:“大人,拿到了。”
他接过纸卷儿拆开看,端详许久,才对里面的内容予以确定:“是左鸿志和虞穆的章。”
谷长宁凑上前看了一眼,上头还画押了指印,这下是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他看向她的目光难得柔和:“此事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你就不用参与了,回去好好歇息养伤。”
谷长宁却没走,她坐在桌边端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喝完后又倒了一杯,咕嘟咕嘟地往嗓子口倒水,却依然缓解不了身上那阵从皮底下冒出来的热气。
她感觉做好挨骂的准备了,开口:“大人,你们弹劾丞相的证据备足了,那对那个吞食阴魂的幕后之人有什么头绪吗?”
虞凤策立马转头看她,眉头不自觉拧起:“等钟缙落狱,我自有办法把这人从他嘴里审出来。”
谷长宁张张嘴,只觉得唇瓣和嗓子都干燥到要冒烟。
他还在说:“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就再跟你说第二遍——不行,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他话音停住,忽然欺身上前,伸手用手背探了下她的额头,“谷长宁,你烧成这样还跟我在这里掰扯?”
“薛回!薛回!”他一手扶在她的后颈,只觉掌心触及之处都是一片烫人的温度,他将她从凳子上抱起,转到屏风后头把她放在自己平日小憩的卧榻上。
谷长宁虽然头晕乏力,但意识还是清醒的,虞凤策把她放在卧榻上,她又重新自己坐了起来,还想继续先前那个话题:“大人,此事拖不得……”
“够了!”虞凤策咬紧下颌,真个品尝到了什么叫做有气没处撒,喝止她后又是一阵无言。
薛回急急忙忙从外头推门进来:“爷,怎么了?”
虞凤策不再看她,转身道:“去把伍大夫请过来。”
薛回挠头:“啊?可是伍先生让晴水院请过去了,至今还没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