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臂？这什么时候成为你手臂了？”这回开口说话却是小景。
小景面容无悲无喜，看起来冷若冰霜，语气听起来也很生硬，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东西，什么时候成你了？”
“好，你说是你，就是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小景，你过来，你不要跟罗素玄在一起，小景！”
林惊鸿试图劝说小景回来，生怕小景同罗素玄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
急得眼眶都红了，林惊鸿哽咽着道：“小景，虽然我不知道在我昏睡几天几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知道，你肯定是无辜。你先过来，好不好？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再说！”
“家？我哪里来家？”小景冷声道，“家在哪里，家里亲人又在哪里？我本来就是孤苦无依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不是这样，不是！你有家，我家就是你家！小景，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小景：“你在求我做事？”
林惊鸿点头：“是，我在求你跟我回去。”
小景冷冷道：“求人就要有求人态度，林公子这是要强迫我做事了？”
林惊鸿听罢，通红眼睛猛然就睁大了，不敢置信地望着小景。
就连罗素玄也下意识望了过去，有些惊奇，有些错愕，但又十分满意小景现在状态。
无情无爱即是神，无心无欲方能修成正果，小景才不会有任何痛苦。
“好，我什么都依你。”
林惊鸿咬紧牙关，屈膝跪在了小景面前，低声下气地道：“我求你，跟我一起回去。”
小景不为所动，脸上看来没什么情绪变化，似乎并不满意林惊鸿仅仅下跪举动，还拧了拧眉头，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
林惊鸿攥紧拳头，既然小景不愿意往他身边走来，那么他就一步一步，哪怕是爬，也要爬到小景身边去。
“求你，跟我回去，求求你了。”
林惊鸿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卑微地祈求别人。
跪着一步一步，往小景跟前挪动。
他面颊羞耻得通红无比，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从前二哥是那么地宝贝他，对他从来都是温声细语，不曾对他说过半个字重话，更别说是打骂羞辱了。
而大哥虽然不及二哥对他那么温柔，却也从未这般羞辱过他。
即便当初林惊鸿被罗素玄掳走，囚|禁在洞穴中，各种折磨，他也从来没有折下傲骨。
哪怕是死，林惊鸿也从来不肯屈服，高傲得像是林剑山庄孔雀，永远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可是现如今，他为了能让小景跟他回家。
甚至顾不得罗素玄也在场，就这么跪下，还一步一步跪行到小景身前。
林惊鸿哆嗦着，抬手抓住了小景衣袖，仰头望着小景冷若冰霜面容，哽咽着祈求道：“小景，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不想跟你回家。”小景冷漠地把林惊鸿手臂甩开，似乎嫌脏一样，还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灰尘，冷漠无比地说，“林公子膝盖还真是轻贱，说跪就跪了。看来林剑山庄人，也不过如此。”
林惊鸿手被甩开了，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手里空了，心里也空落落。
听着耳边来自于小景羞辱，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夺眶而出。
哪知小景见状，冷笑道：“眼泪也是如此轻贱，说掉就掉。”
他抬腿将林惊鸿踹倒，又冷冷地说：“你当初让人把我绑起来丢进柴房，踢飞我馒头时，有没有想过，你有今日下场？”
痛得林惊鸿捂住胸口，弯下腰去，颤声道：“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小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到底为什么？”
“因为……你大哥抽了小景精窍啊，”罗素玄从旁嘲弄地笑道，“你可真是你大哥好帮手啊，如果不是你这般可怜地骗取了小景信任，林墨白可能还没办法得手。”
“什么？！你说……你说我大哥抽了小景精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惊鸿摇头，满脸不敢置信，须臾，他又霍然起身，指着罗素玄脸，破口大骂：“是你！是你这个畜牲，是你对小景做了什么，一定是你！”
罗素玄并没有反驳，只是转头望着小景，特别委屈可怜地说：“主人，他羞辱我。”
而后下一瞬，小景一掌就打了出去，林惊鸿没想到小景居然会对自己动手，被打得倒退几步，话还未说，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小景收回了手，冷漠无比地道：“打狗还须看主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惊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好多血，满脸痛苦地颤声道：“你居然……居然为了罗素玄打我？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你就这般伤我？在你眼中，罗素玄比我还重要？”
“是，他就是比你重要，”小景一字一顿道，“他是我奴，一生一世都要效忠于我，我不让他死，他就不能死。而你连当我身边一条狗资格都没有。”
罗素玄脸上笑容，又开始扩大了。
他心里想着，如果当初林景知道，他那么宝贝弟弟，会在七年之后，受到自己这般羞辱。
心里会作何感想。
但小景终究不是林景。
足足七年了，七年时间，沧海桑田。
早就物是人非了，小景是林景，却也不完全是林景，什么都对，唯独时间就是不对。
罗素玄不喜欢悲天悯人，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林景，就喜欢现在无情无爱，冷若冰霜小景。
哪怕小景对他也不好，一句话不合，抬手便打，罗素玄也甘之如饴。
罗素玄爱惨了现在小景，即便小景无情无爱同时，也不再对他有所动容了。
“抽出精窍，还能接回来么？”小景突然问道。
罗素玄：“不能了，已经无法再回到你身上了。”
“那好，把手臂给我。”
小景抬起右手。
“你想做什么？”罗素玄从旁轻声问。
“你没资格询问。”
如此，罗素玄只能把手臂递给小景。
却见小景毫不留情，运起灵力，将手臂当场化作了齑粉。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我宁可毁掉。”小景冷漠地道。
夜风一吹，齑粉好似莹莹星火，很快就消散在了夜色中。
“我没有耐心了，”小景拧着眉头道，“我要金丹，把金丹给我。”
“现在还不行，不是说好，给我三天时间么？时间还没到。你若是累了，便先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来办。”
小景点头，果真转身离去。
任凭林惊鸿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他，就是不为所动。
“小景，回来，小景！求求你，快回来！啊！！！小景！”
林惊鸿痛苦地大喊，可小景一次都不曾回过头，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啧啧啧，真是可怜啊，哭成了这样，当年怎么都不肯哭林公子，现如今也哭成了泪人，真是让人好生心疼啊。”
罗素玄缓步靠近，抬手钳着林惊鸿下巴，迫他抬起脸来，冷笑着道：“林公子还记不记得，当初在下是如何羞辱你？”
林惊鸿抬手挡开，咬牙切齿地大骂：“罗素玄，你不得好死！”
“想不到，林公子火气居然还这么大，怎么，真把从前事情，都忘记了不成？”
罗素玄擦了擦手，冷笑着道：“你忘记，你是怎么被我囚|禁在洞府中，日日夜夜，饱受折辱了么？”
“你闭嘴！”
林惊鸿失声尖叫。
这些痛苦记忆，是他午夜梦回时，难以摆脱噩梦！
当年，他失手被罗素玄生擒，还掳至了洞穴中囚|禁起来。
没日没夜地饱受羞辱和折磨。
罗素玄寻来了很多炉鼎。
那时林惊鸿正值年少，年轻气盛，即便再不肯听，再不肯看，但他终究是个男人。
也因此，被罗素玄百般嘲笑羞辱，罗素玄当时还说什么：“你也不过如此，装什么清心寡欲圣人？还不是一样六根不净？”
“林公子下辈子当个女子罢，也好同男人生儿育女。”
更甚者，罗素玄羞辱他说：“如若不然，林公子开口求一求这些炉鼎，看看他们当中，有谁愿意垂怜你，同你欢好。体验一下什么是龙阳之好。若是林公子愿意，这些炉鼎都是你。”
林惊鸿当时年轻气盛，哪里肯受这种程度上羞辱。
也恨极了自己居然会有那种不堪反应，一气之下，他便毁了自己。
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生育能力。
虽然身体上并没有残缺，但再也没办法对任何人动情了。
这事就是林惊鸿此生最大耻辱，他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说。
连最亲近大哥，他也不曾说过。
这也是林惊鸿为什么痛恨罗素玄，痛恨天下所有断袖原因。
他原本并不是断袖，并不喜欢什么龙阳之好，甚至也曾经对其他漂亮女修，暗暗心动过。
可现如今，林惊鸿再也不是一个完完整整人了。
再也不是了。
如果他想要同人欢好，就只能卑微地同男人在一起才行。
可高傲得不可一世孔雀，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在别男人怀里婉转求欢？
林惊鸿羞愤交加，提剑乱砍，口中咆哮道：“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其实断袖没什么不好，你应当还没试过同男子欢好罢？”罗素玄灵巧地躲闪开来，低声笑道，“你求我啊，我帮你。”
“我要杀了你！”
林惊鸿怒极之下，手下毫无章法，只能抓着剑乱砍乱挥。
一直到力竭之后，才狼狈地跌坐下来。
嘴里还一直喃喃自语说，要杀了罗素玄。
“其实，你被骗不止这一件事情，还有一件事情，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罗素玄低声道：“关于你二哥林景真正死因。”
“我……二哥死因？”
“对，他死因，当初林景以身饲魔，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还把命剑丢了，肚子里揣了魔皇血肉回到师门。
等待他，并不是师门迎接，而是无穷无尽痛苦。
道宗根本无法忍受那样不堪林景，就好像你大哥忍受不了不堪常轩一样。
重刑加身，百般羞辱拷问。三庭会审，审了一天一夜。”
林惊鸿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越宗主很疼爱我二哥，沈师兄也很宠爱我二哥，他们不可能那么对我二哥。”
“有什么不可能？”罗素玄又接着道，“越无尘亲自罚了林景一十七剑，断了他全身筋脉，逐他出师门。”
“沈清源毁了林景容貌，割了他舌头，毁了他嗓子。还冷眼旁观，让山中弟子一人一脚把林景踢下了仙山。”
“而你好大哥林墨白，不仅没有维护林景，还当中踩断了他手骨。”
顿了顿，罗素玄盯着林惊鸿惨白惨白面容，又道：“我想，以你大哥性情，他当时应该对林景说了这样话，譬如，死为什么是惊鸿，而不是你？或者是，你犯下了弥天大错，还不如死在魔界。”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不是！”
林惊鸿快要崩溃了，抬手捂住耳朵，大力摇头，哽咽着道：“不是这样，不是！”
“你若不信，何不如回家，亲口问问你好大哥？人这一辈子，一定要活得清醒明白。哦，对了。”罗素玄凑近他，压低声儿道，“寻死并不是你逃避最佳办法，你二哥当初可全是因为你，他才不管不顾闯入魔界。如果不是因为你，他现在依旧是高高在上玄门高徒。”
“所以，你千万不要放过自己，也千万不要那么轻易死去。赎罪罢，向你二哥赎罪罢。”
林惊鸿痛苦地捂住耳朵，可罗素玄话，还是一个字接一个字地落在了耳中，如雷贯耳。
“回去问你大哥罢，但记得，一定要回来找我，因为，小景需要一颗金丹，你是他双生弟弟，你金丹才是世间最契合小景。”
林惊鸿没再言语，抓起剑刃缓缓撑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罗素玄也不追过去，他知道。
以林惊鸿脾气，他一定还会回来。
小景体内，很快就能流转着一颗金丹了。
平庸二字，再也不是用来形容小景。
罗素玄笑了起来，微风吹过发梢，吹散了他额前碎发。
有那么一瞬间，他眉心也闪现出同越无尘一模一样裂魂印。
不过刹那，便消失殆尽，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