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睡,睡得昏天黑地,永不再醒。
于是他便放弃了挣扎,再次阖上眼睛,任由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鼻端隐隐有着清远微涩的香气,静静袭入肺腑心窍。
梦吗,难道又是梦。
如同五年前那一场荒唐大梦。
也许真的就如五年前,同样的,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不知自己所面何人。此时彼时,此身彼身,此生彼生,但他不想同五年前那般,再度后悔,再度犯错。
蓦然间,一阵滚烫落在胸口,那么小小的一滴,却仿佛在瞬间灼痛他的肌肤,钻心的痛滚过周身。
身体僵冷,那一滴滚烫渐渐荡漾开来,化作绵绵暖意涌入僵冷的身体。
然后觉得有人拥抱着自己,很用力很使劲的拥抱,握着自己的手,掌心相贴,源源不断的暖意涌来,让他不再觉得发冷。
耳边同样有着热热的气息,似乎是在微微叫着什么,喃喃语声沙哑,可他听不清楚……一点也听不清楚。
他在努力的分辨着,可惜身边的黑暗太过浓重,他看不到,听不清,只有靠着模糊不清记忆去慢慢的分辨。
是谁呢?
父亲,母亲,大帅,少帅,小许,姐姐,白璐,还有那个家伙……
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如今想来恍若一梦,那些事,已遥远得好似前世。
总是以为身旁其实是有一个人的,会陪着自己,会心疼自己,总会遇到那么一个人的……
现在想来,真觉得可笑。
耳边骤然而起呼啸的风声,将原本就不清晰的呼唤吹打的七零八落,渐渐听不到了,身体又开始变冷……他仿佛是听天由命般的,再也无力抬头,紧闭上眼睛。
无所谓了,该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清楚……
寂静无声里,突如其来的一句,“衍之!”
仿佛炸雷划破阴郁沉闷天空。
这语声将他心神和身体都定在刹那间,暗含颤抖,分明温柔,叫人抗拒不得。
他仿佛听出了什么,微微张嘴,喉结上下一滚,想要说什么,可嗓子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开不了口。
大口急促的喘气,胸口似有巨石压住,石头下面却有一个巨大的力量急欲夺路而出。那个名字终于从口中念出,原来这两个字,竟似一声喟叹,令他再也念不下去,全身重重一颤,再也无法自持。
“南光——”
眼前是什么在晃动,猩红触目,冰冷刺骨,模糊不清的笑声从四面八方逼来……邵瑞泽紧闭双眼,喘气越来越急。
他微挑的眼角如凤尾,密而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的,缓缓的,缓缓的,睁开一线。
作者有话要说:睡美人……kiss……苏醒……
我狗血了,捂脸。
第五十八章
是在梦里,还是另一场的梦醒?
柔软的枕头垫在肩后,邵瑞泽靠着床头半坐半倚,眼睛还未适应刺眼的光亮,只得微微眯起。他的思绪有一瞬的模糊,分不清眼前一切是真是幻,眼前是他的卧房,异常熟悉,床头摊着尚未看完的书本,银箔书签夹在厚厚书页里……他闭上眼睛,顿了一会儿重又睁开,眼前毫无变化。
融融暖意似羽毛刮在脸上,光晕浮动,有暗香萦绕。
他低下头,手撑着额头,深深吸了口气。
仿佛只是睡了一觉,一场沉沉的大觉,醒来一切如旧,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不曾痛楚,不曾心痛,不曾有以身许国,不曾有生离死别。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在太疲倦的时刻突如其来的一场睡梦,醒了之后,再度从头来过。
手在微微发颤,放下的时候他都似乎无法控制……邵瑞泽怔怔望着右手出神,失能性药剂对神经的麻痹作用十分厉害,要过四十八小时才完全失效……
端着热粥推门而入的时候,方振皓看见的便是这光景。
邵瑞泽缓缓侧脸看过去,目光平淡。
方振皓侧身在床沿坐了,拿勺子舀了喂到邵瑞泽唇边。温热薄粥,银耳百合混合着冰糖的甜味,热气袅袅腾升,大米的香气中生出笃实温暖。
邵瑞泽旋即一怔,接也不是避也不是,随后摇了摇头,伸手想要自己拿起勺子。
颤巍巍拿起来了,他的手却陡然一抖,勺子啪的掉落,摔在地上发出脆响,碎瓷片一地,一勺滚烫的粥也都泼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