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瑞泽垂目仿佛是在思考,许久之后终于开了口,“你跟我几年了?”
许珩略有意外,却一板一眼的回答:“从民国十三年开始,十二年。”
“十二年啊。”邵瑞泽似是带了惆怅的一叹,“这么长时间,生个娃儿都会跑着打酱油了。”
许珩不知他想说什么,垂目无言。
邵瑞泽回过目光,凝在他脸上,“我在想,十二年的副官,当得也太久了。怎么样,有没有意思当个团长什么的?”
太过突然,毫无任何心理准备,许珩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显得张皇失措,沉默了一下,开口语声却沙哑,“军座是要打发我走吗?”
“不,我得为你的前途打算。”邵瑞泽仿佛早知道他的反应,语声轻缓,“如果愿意,上次的独立团就交给你。如果我们回了西安,你带兵也不会闲着;如果仗一旦开打了,你干的好,再过个三四年,提师长也不是难事。”
话一句一句听着,愈发的刺耳,许珩垂在身侧的手握了起来,直握得指节发白。
话音刚刚一顿,他就倔强抬眼,“不。”
一个“不”字,只剩最后一下,力气却陡然泄尽。随后他便沉默,苍白脸色略僵,唯有目光异常的倔强。
“为什么。”
许珩抬眼望住邵瑞泽,一言不发,既不回应也不解释。
邵瑞泽目光莫测的看了他半响,缓缓抬手,扶住自己额头。
“男儿志在四方,你总不能当一辈子的副官吧!人往高处走,趁着我现在说话还管用,把你提上去。以前同你提这事,你总是说不行,推三阻四,要知道我带兵的时候也才二十。你不试试,怎么就知道干不了?”
“军座是军座,我是我。”
许珩神色一缓,脸上紧绷线条稍柔,唇角有涩意泛起。
他表情淡淡地摇头,“我就乐意当副官。人来人往的那一套,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学不会也不想学。军座把我从土匪窝里扒拉出来,又教我走正路,我宣誓我的忠诚,连人带命都是您的!”
“我只做您的副官,您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他说着目光深敛,再次确认,“我连人带命,都是您的!”
他在“连人带命”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说完了,不等那人允许,他面容庄重的后退了一步,举起右手立正敬礼,灼灼目光一闪而过,随即大步出门。
只听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邵瑞泽见状一怔,随后靠上椅背,全身放松深眸微眯,望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没一个省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因为word出了问题,死活打不开,所以没有更新,今天弄好了,望各位见谅。
第五十九章
“南光,哎呦,轻点,轻点啊。”
柔软大床上,邵瑞泽趴着连连讨饶。
方振皓却充耳不闻,单膝跪在床沿,挽起袖子,弯腰将手搭在他肩背上,驾轻就熟地揉捏。
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睡了两天两夜,苏醒后他又被抓着做了全身检查,直到认定了没有后遗症才作罢。但身体有些地方依旧是隐隐麻痹,于是这两天除了必要的休息,都在那人的陪伴下做恢复性的练习。
饭后为了松松筋骨饭后,又去花园里溜达了一圈,等回了卧室邵瑞泽更不舒服,自觉浑身没一处爽快,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全都是药物导致的过度疲乏和酸痛。人忙起来就想闲,可闲着又比忙着更累——想到这里,他很不满的哼了一声,直感慨自己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
夏日夜晚的风里有青草与花的香气,从敞开的长窗吹进,带起一阵清爽的凉气。
天色早已经暗了下去,卧室里帘子起伏,灯影忽明忽暗。
趴在床上,邵瑞泽浑身筋骨被按摩得舒服,直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一边还听方振皓把他被绑架之后的事情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听到紧要处还顺便嬉皮笑脸的插上一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