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璐左手还握着邵瑞泽的手,见状不由握紧。
“姐,你回去。这是我的私事。”邵瑞泽不咸不淡开口。
“哪门子的私事?”邵宜卿细眉一挑,尖锐目光在祁白璐脸上来来回回,又侧脸瞪他一眼,“你真被这个妖精迷昏了头?!上那下三滥的风月小报传的沸沸扬扬也不嫌丢人!不想想怎么成家立业,不想想怎么雪耻,就围着个女人转,还不看看是什么好女人!”
她回头看紫藤花架后几张表情尴尬的脸,又悠悠走了几步,嘴一翘骂道:“人人都说三十而立,你个兔崽子倒好,活的越发出息,日本人打到家门口,也不忙公务正事,就知道一门心思哄女人。督军官邸这种地方能是烟花地的女人能来的吗,还搂在一起亲亲热热,你也不觉得恶心!”
“那报纸上怎么说的你,你都忘了?为了个女人就让别人给你泼脏水,你真是有能耐啊!张少帅有个情人顾及脸面还不敢休掉原配,你倒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这个妖精可真是有手腕根底,上海上下这些大员高官哪个不是被她哄得团团转。真是狐媚子投胎,装的三贞九烈,根本故意招惹男人抓心挠肺牵念!”
邵瑞泽眉梢慢慢扬起,嘴角隐有抽搐,浮现出罕有的动怒表现。
说到这里,邵宜卿忽然如猫恼了一样目露凶光,话里句句带刺,“以为穿得跟个人似的置一身行头招摇过世,自己就真是什么大小姐了!说到底,不过是个男人的玩意,玩腻了随手就丢,等人老珠黄残花败柳,,只怕求着也没人正眼看你!”
凤目慢慢敛起,邵瑞泽冷着声开口,“大姐,我和谁上床也要你来管?”
邵宜卿见状一愣,马上浮出一层怒意,扬起手就要扇过去,“我给你脸了!你现在大了,跟姐姐都这么放肆。不想你跟这妖精纠缠不清,还不是为了你走正路!你怎么就离不开这个贱女人?”
耳光就要横飞而来,下一刻手掌被却紧紧握住,邵瑞泽紧抿了唇,一把将姐姐的手甩开,邵宜卿一个踉跄,差点撞上紫藤花架子。方振德在尴尬之余赶紧出来扶了妻子打圆场,方振皓却好像回不过神,愣愣站在架子后,从缝隙看过去。
视线被分割的支离破碎,谁的脸也看不清楚。
邵宜卿恼羞成怒,挣脱丈夫,抓住弟弟连捶带打的一番厮闹。
祁白璐被连带的站立不稳,看到邵瑞泽脸上一脸冰冷和厌恶,连忙悄声劝解。不料邵宜卿听见了,破口大骂:“你一个□,也管起邵家的事了?”
“姐!”邵瑞泽怒喝一声,一把甩开姐姐。
祁白璐在他身侧站定,抬起白净的脸,眉眼反倒生出几丝镇定从容。
“方太太说的是,交际花不过是个□,再怎样风光也是男人的玩物。我这种女人,注定就是落花飘零,随波逐流,最后怎么个死法都不知道,世上走一回,为人记忆就是知足。”她红唇边逸出一抹苦笑,眼眸莹然,“我没有好爹能让自己风风光光出嫁,没有好弟弟给自己撑腰,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好死不如赖活,一个女人想活下去,出了出卖肉体还能做什么。祈家算不上大户,总是衣食无忧。地主恶霸抢走房产田地,逼死我爹娘,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带了弟妹来上海讨生活,除了吃风月饭,真不知道这世道下我怎么活。如果爹娘没死,家财没有被恶人抢夺,我现在也早就出嫁,和方太太一样有福气,安安分分的在家相夫教子。”
祁白璐说着微笑,肩膀微颤,眼中泪意盈盈,“哪个女人不想如此?”
邵瑞泽鼻子里不耐烦哼了一声,一把拉了祁白璐,转身进门。
夜色一点点降临,李太指挥着下人清扫公馆,收拾残羹冷炙。清理过后偌大客厅里她一个人来来回回,影子晃动,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敲出清脆响动。
今晚的邵公馆因祁小姐的到来而比平日更加宁静,那一番紫藤花架下的厮打吵嚷过后,方太太就怒气冲冲的拉了方先生回家,方先生的弟弟一言不发回房间再未下楼,而邵先生与那位祁小姐一直都在谈话。
房门紧闭,门下缝隙里透出亮光,只有模糊地谈话声音,听不清楚却也不能听。
知道主人家的秘密,反倒没有一丝好处。
时近十点,鞋跟将楼梯踏得嗒嗒响。李太抬头,看到先生陪着那位祁小姐下了楼,两人并未手挽手,只是神情略有亲昵。祁小姐云鬓整齐,楚楚的面上换了娇媚神态,走在先生身侧,抿唇嫣然而笑。
那个艳光倾城的美人,先生金屋藏娇的情妇,有所耳闻,却是第一次看见。这高门显贵里,不知隐藏了多少秘而不宣的风花雪月,谁又瞧得明白。
美人在她眼前婀娜转身,仿佛侧影也带上了一抹绮靡艳色,李太暗暗在心中啐了一口,真是个天生的狐媚子。
两人走至门口,天色已然暗沉,天边却有一颗星子,正熠熠发光。
“路上小心。”
祁白璐在车门前转身,忽的踮起脚尖,吻在他脸颊,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她仰起脸,眼波明媚照人,“照顾好自己。”
邵瑞泽但笑不语,极其绅士的为她关上车门,目送汽车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