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笑?”邵瑞泽睁了一只眼,不以为意看他。
“能说是缘分吗。”方振皓答非所问。
“也许吧。”邵瑞泽已经没了睡意,索性睁开眼看着他,“缘分这玩意,也许还是要等的吧。就正如你会在今年回国,而我在去年初的时候调任到上海,错过了大概就估计没什么认识的可能性,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你应该再加上一条,如果你姐姐没嫁给我大哥。”
“……你说,我们算不算乱……伦?”邵瑞泽面无表情,冷不丁的蹦出来一句。
方振皓一怔,皱起眉,犹豫不定说:“应该……不算吧……”
彼此缄默了一会,四目相对间,好像再也忍不住似的,旋即笑做一团。
额头相抵,静静的呼吸,方振皓鼻尖不时轻蹭着他的脸颊,觉得周身萦绕着那人沉稳的气息,每寸肌肤都在暧昧的空气里呼吸着。
“等。”他凑在在他耳边轻声重复了一边。
“对,等。”他也跟着重复一遍,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垂。
方振皓闻言牵起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徐徐写下一个“等”字,邵瑞泽一下合拢手掌,将他的食指攥在掌心。
“衍之,你不觉得,这个字很美吗。”他顿了一顿,慢悠悠说,“我现在觉得,再没有比它更好的了。”
邵瑞泽一言不发凝视方振皓良久,目光深邃,蓦然眼中间带上看得懂的温柔与笑意。
等待。
说到底,人的一辈子,就是一个等待的故事。
在母亲的身体里,等待着出生;在父亲的臂弯里,等待着成长。
然后一年一年长大,在自己的生活里行走,等待着老去,等待着死亡。
同样的,等待着柔情,等待着蜜意,三生石上一段缱绻,月下老人手中红绳,等待着两情相悦与情投意合。
等着自己的爱人,在某一天,在某一个时刻。
不管以何种姿态,何种眼神,何种对白。
终会在那个时间,恰、恰、来、临。
他笑而不答,只侧首吻他嘴唇,轻轻缓缓地吻下去……
两广战事的僵持还在持续,前线炮声轰轰,上海的街头仍是繁华富庶的景象。老字号的川菜酒楼依然宾客如云,夜晚百乐门依然歌舞升平,还有弄堂里一般的市井人家,当家的女人依然要为家里的钱粮拮据而烦恼不已。
这仗在打,日子依然在过。
收音机里传来政府电台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播报,“今日上午,军政部次长刘斐与陆海空三军参谋总长朱培德一道,飞抵南宁,同桂系首领李宗仁白崇禧等人会晤。南京此次遣人南下,只为为化解干戈,不愿同室操戈,同时亦期望回头是岸,放下彼此成见,合力剿灭陕西境内朱毛匪首,彻底实现党与国、中央与地方的统一和平。”
窗外夕阳已西斜,行营主任办公室里,三人相对而坐,沉默的听着。女播音员播完了,一阵音乐声刚起头,邵瑞泽就站起来“啪”的一下关了收音机。
许珩与坐在沙发上的行营副主任严翌抬头,面带不解。
“行了,再听也这个样子。”邵瑞泽靠着办公桌掐灭烟头,拿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要怎么结束这是南京的问题,上海这边,做好该做的戒严就行了。”
严翌问道:“关于日本人那边,南京的指示呢?”
“没什么变化,驻军严防就可以,特别注意他们的海军陆战队,不要让他们再出来跟我们挑事,一切都要等桂系这事彻底平息。南京指示,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严翌点头,推了推眼镜又问,“关于□地下党要如何?最近他们销声匿迹,想必是快被剿灭殆尽了。”
许珩在续茶的时候动作明显的停了一瞬,而后又若无其事的放下茶杯,邵瑞泽抬起眼睛神色一转,若无其事微笑,“那不是正好么?上海的地下党被剿灭,中央和委员长自然高兴,你我也可以过几天舒心日子。”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严翌倒也见怪不怪,只点头。
邵瑞泽取出烟盒,修长手指弹开盒盖,抽出一支,打开打火机刚要点燃,又想是想起什么一样回身,“我忘了问,现在军需走到哪里了?”
严翌摊开文件簿,翻到某一页,“据电报回复,现在已经出了安徽,进入湖南境内,不日就可以交到军队手中。”
“物资有缺少么?”
“这个……”严翌顿了一下,泛起丝苦笑,“军需不得私自拆开,只能等到了目的地才能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