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在僵持数月有余之后,两广事变终于解决。
邵瑞泽一手□裤兜,一手拿了电报在宽大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看着电报垂目沉吟,旁边行营副主任与秘书长两人俱是沉默不语,唯有军姿笔挺端庄。
两广事变解决了,不能不说是一件大事,历时两个月的内乱终于结束,不管死了多少人,浪费多少钱,政府总算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周秘书长这样想,抬眼看向窗边的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入,颀长身影投在地上,那人侧脸轮廓逆光,看不清楚情绪喜怒。
电报被金色阳光一耀,不觉有些刺眼,邵瑞泽轻轻眯了眯眼,黑眸中有什么一掠而过。嘴角翘起,似乎是想要对身后的部属就这个好消息表示一下欣慰,但不知道为什么笑意却忽地消退,只有一股幽幽的冷浮现,越发不可遏止。
两广事变一旦解决,下一个毫无疑问就将是陕西。
手上两份电报,一份是两广事变解决的消息,一份是委座即将要飞西安的消息,从他的角度来看,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邵瑞泽叹气,随即觉察到自己已经沉默了太久,他自窗前转过身来,面上已经带上淡淡笑容。
“好事啊。”他扬手将电报扔上办公桌,抱臂靠在墙上,对着肃立的两人微笑,“这次的事,可真谓皆大欢喜。”
副主任严翌点头接上话,“至少沪杭的战备状态可以解除了,南京也下达过了命令,就看邵主任您何时下发文件让驻军收缩回驻地。”
“文件?”邵瑞泽敛了笑容,抽出一支香烟,“我还是等熊司令回来吧,中央军,就叫中央的人拿着文件去通知好了。”
他说着啪的打开打火机,点燃香烟,顿时青色烟雾缭绕。
此言一出,肃立的两人也不约而同明白这话的含义。此等环境之下,旁系的人哪怕顶着再高的头衔,想要指挥嫡系军队,那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因为军需案的问题,此刻淞沪警备司令熊世斌正身在南京,因为管教下属不利的原因接受南京的问询。贪污的是警备司令部稽查处,涉案人员已经依法处死,熊世斌终究不是罪魁祸首,上头又有人,顶多做个样子接受一下法纪惩处,过上几天回来依旧做他风光的淞沪警备司令。
这种事历来是推给熊世斌做的,他还在再等一等好了,嫡系的嘴脸已经看够……邵瑞泽想着踱步,指尖夹了半燃的烟,狠狠抽了一口。
他刚想说什么,就听门外脚步声咚咚而至,紧接着有人推门而入,许珩脚跟一并敬礼,“报告!”
“军座,这是陆军监狱转过来的一封政治犯的上书,他要求改善监禁待遇,请您过目!”
邵瑞泽将烟含在嘴中,面无表情的接在手中看了。站在一侧的行营副主任与秘书长不禁有些好奇——政治犯的上书,只为改善监禁待遇,在政府与□僵持对立的情况下,听起来颇为好笑。
不料只扫了一眼,邵瑞泽的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目光向旁一转,“廖亦农。”
“怎么,您熟悉他?”
邵瑞泽将薄薄纸页折起,眼神转了一圈又落回纸上,“□上海特科情报科的副科长,在他们撤退的时候落单被抓了,案子是我经手的,自然熟悉。”
“为什么不枪决,要留到现在?”
他转身走到桌后,坐在椅上,语声平板,“这个人当时对外身份是上海文化界名流,被抓了还有不少人为他说情,上峰的意思缓一缓,就拖到了现在。也就这么关着,我几乎都快忘了。”
邵瑞泽又吸了口烟,将烟搁进烟灰缸,又把那张纸展开,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告诉陆军监狱,要求不高,照准。”
许珩目不斜视点头,“属下明白,军座请签字吧。”
邵瑞泽拿起钢笔,将名字写的潦草,一边写一边说:“除报告所呈各项之外,如有可能,其他的也可以改进一下。”
周秘书长看着许珩拿回文件行礼离开,眉头一皱,“现在中统伸手过来,要求所有的政治犯由他们管制,邵主任你这样做,同意的还是个□分子的要求,在中统看来……会不会有越权的嫌疑?”
邵瑞泽皱了下眉,仿佛很是不悦,“正式文件还没下来,现在的陆军监狱还是我说了算。”
严翌也出声附和,“属下也觉得不妥,邵主任,你不要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有什么不妥。”邵瑞泽懒懒倚在椅背,目光变换,拿起烟重新抽了几口,“中统……中统高层在上海还不是与□的潘汉年等人接触吗。”
“委员长多变,世人皆知啊。”周秘书长皱眉,不由加重语气。
邵瑞泽转过目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