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谁问过他们是否愿意吗?
心中盘旋许久,忽的一线洞明。少帅这么做,绝不是什么争权夺利,更不是什么头脑发热,而是为了逼迫南京抗日,全国精诚团结共同对抗日本人,要逼着南京与委座停止内耗内战,停止无谓的流血,全国上下一起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去。眼下华北山东皆是名存实亡,已被日本侵占,中原咽喉已开。日本皇室与军部内谁也耐不住十年性子,坐等中国内战结束,举国统一!
依据着只言片语的消息,他已经确定少帅心意已决,武力强逼抗日。但这是□裸的叛乱!作为军人,叛乱是多大的罪过,少帅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叹口气,随即却坚定住决心。不管什么理由,事情既然已经做了,是定无悔棋的余地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寸步不离的跟随着少帅,不管怎样,他是决不能背叛他的!
但现在南京政府的态度呢?
军政部长何应钦一向野心勃勃,与党内亲日派政学系有密切关系,还有重兵在握虎视眈眈的各路军阀,若不是有心狠手辣的委员长坐镇,怕真没谁能压住这个混乱局势。
如此一来,广播里宣称西安的混乱,委员长死亡的消息,还有成天讨伐和斥责的内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解释了。
他太了解独裁政权对于一切言论工具的令人吃惊的控制力,西安的消息必定已经被要牢牢封锁,广播上的言论立场完全是一边倒,他根本不能知道任何关于外界正确的消息。没有消息,无异于瞎子!
少帅的出发点是好的,但现在情势如此复杂,夜长梦多,消息被封锁的情况再拖下去绝对要出事……邵瑞泽越想越担心,心下烦躁,不由在屋里来回踱步。
邵瑞泽抚着下巴,面上依旧沉静,心里却隐隐乱跳,如一场即将开锣的大戏要他上场,偏偏他又没准备好一般的彷徨。心烦意乱间推开露台的门,夜晚的风送来冬日的寒冷,迎面吹得发肤生凉。
俯身向下望去,此时天色已暗,庭院里亮着灯光,隐隐照见荷枪列队的卫兵,他们半隐在暗处,安安静静的蛰伏。
眼看着夜阑人静,桌上饭菜冷透,下人们面面相觑……邵瑞泽却仍不下来吃饭。这几天他谈笑间神态依旧自若,却若有所思,几日都在书房独坐,吃饭也只是匆匆吃上几口,就又上楼默默独坐,烟不离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身后推门的动静,邵瑞泽抬眼看了,看到是方振皓端了饭菜进来,放在桌上。
方振皓瞟一眼已经积了厚厚烟灰的烟灰缸,桌面上还扔着七零八落的烟蒂。
被毫无理由的软禁在公馆,时气的怒不可遏,随即却冷静的异常,对着他与许珩悄声道,西安出事了,由此看来,愤怒发火也只是演戏而已。
消息如惊天霹雳,惊得他与许珩一时回不过神,“想不到。”他当时喃喃说。
而许珩却苍白着脸,听完了一字一句道:“司令还真敢干,是我们东北汉子!这就能带我们打回东北老家去了!”
但以现在的状况,那边出了问题,武力扣押下一国领袖,东北军自然是首当其中。他又身在上海,现在几乎是身陷囹圄,要是对峙起来,甚至于刀兵相见,几乎就等于身在敌营了……方振皓不敢再想,立刻把这个念头赶了出去。
“你别抽烟了。”他按捺下心中纷乱,说着拿过桌上烟盒晃了晃,看到里头已经空了。
邵瑞泽关上门,走到桌前,淡淡笑,“想事儿,不知不觉就抽光了。”
顺手将烟盒扔进纸篓,方振皓把热过的饭菜推到他面前,哄劝着说:“把饭吃了再发愁也不迟。”
邵瑞泽笑了一笑也不拒绝,坐下了沉默吃着,方振皓拉了把椅子坐他对面,也觉得心里百味杂陈。一连数天被软禁在公馆,活动也只能在庭院里,虽然卫兵同他们客客气气礼遇有加,但这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更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
想要岔开话题,方振皓想了想笑道:“衍之,可不可以为了我,每天少抽一支?不多,就一支。这样等你到三十岁的时候,家里就会没有烟味。”
怔了怔,邵瑞泽似乎有些恋恋不舍的抚摸着桌上那个精致的金属烟盒,抬眼看他,正色道:“好,一支,我答应你。”
方振皓眉眼弯弯,看着他浅浅的笑,邵瑞泽抬起眼,看到方振皓面上表情,忽然道:“要连累你不能上班,真是对不住。”
方振皓怔了怔,无所谓叹了声,“能平白无故放假,难道还不好么?”
邵瑞泽半垂着目光,缄默片刻又问,“小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