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笑着,轻揪兔子屁股上松软的尾巴,心里满是无奈。
任外间风雨飘摇,家人他却是一定要保护好的。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含着压抑怒气的声音,“你是不是需要给我解释一下?”
邵瑞泽一个激灵站起,早已听出那是方振皓的声音,苦笑了下,抱着兔子缓缓转过身。
方振皓一身刚下班的打扮,大衣围巾没有来得及放下,皮包还拿在手里。他上前一步,对了邵瑞泽怒目而视,“什么叫不能带我回去,你给我说清楚!”
那天因为他的隐瞒而生气,一直想找个时间同他谈谈,表明自己既不会惧怕,也不会拖他后腿。这几日医院的工作很忙,今天好不容易早早下班,孰料一进门就看到仆从进出收拾行李,打包装好,还有警卫将物品送出去,这一看就是马上离开的举动,他心中愤怒,又不得发作,直接找他要他说个明白。
面对他如此逼人的质问,邵瑞泽原本想好的说辞一下子卡住了,竟在一时间怔住,想了想才说:“南光,那里不安全,我不能让你回去冒险。”
“自跟你在一起,不安全的事情还少么?就这么个原因就把我一个人留在上海,难道你觉得自己一个人走了,我就能放心不成?”他凝视他的眼,语气里充满压抑的不满,“难道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话?难道你觉得我是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么?还是说,一开始说好的,什么事情都一起面对的话,也是在骗我罢了?”
他语声里流露一丝责问,“不安全,你自己亲口说西安不安全,那么,你自己一个人去就安全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容易动怒,容易发火,一不顺心还开口骂人,不舒服了就整夜酗酒,你不在我身边,你叫我怎么放得下心?衍之,你说,你这叫为我好么?”
邵瑞泽被斥责的连话都插不上嘴,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自己可以插话的机会,“……有警卫在身边,不用担心……”
方振皓终于被这句话激的起了火,“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他的语声越来越严厉,从责备升级为怒斥。
邵瑞泽放下兔子,在屁股上拍了巴掌让它跑走,而后凝视着他的眼睛,语声恳切,“南光,我知道,你会生气,但我真的必须要为你负责,那边现在乱得很,几方势力都纠缠在一起,因为那份协议的事情,抗日同志会的人一定会找我的麻烦。我有很多事情要应付,既要整顿军内,又要忙碌调防,还要西去兰州,事情太多,我怕顾不到你。”
兔子蜷缩成一团趴在台阶下,看两个人。
心里有一种忿然情绪被激起,方振皓眼睛里燃起怒火,语声异常明晰,“我不要你保护!也不用你保护!”
邵瑞泽看着他的脸,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失望。
他一步踏上台阶,伸出手想把他搂在怀里,可是方振皓陡然一退,推开他的手,推开一步,仍旧站得笔直,怒视着他。
“南光,你不要冲动,你听我解释。”手在空气中揽了个空,手僵在半空,人也僵了,邵瑞泽的无奈垂下手,心中也生出几丝悔意,放柔了语声说,“不是不要你去,是我先去,这肯定有不同的地方。”
方振皓抬眼朝她看了一看,眉毛紧缩,仍是气鼓鼓的模样,鼻子里哼了一声。
“在西北那地方,说不定混乱忙碌连年都过不成。我吃苦惯了也忙惯了,但总不能让你跟着我受那些罪,我不在家,你陪着姐姐姐夫过年,等我在兰州安顿下来,琐事都结束了,也就开春的时间,我再派人来接你,或者我自己来接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静了静,补充了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不着急这么个把月的,对不对?”
方振皓不语,目光变幻,似在隐抑怒意。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少给我偷换概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瞒了这么久,就是不想让我一起去!”
他的质问,完完全全写在眼底。邵瑞泽默然,一瞬不瞬看着他,久久不语不动。
“什么风浪险恶都一起过来了,早已生死相托,无分彼此。我愿意跟着你,与你一道,生死相随。无论你做什么,无论成败与否,我会支持你。”方振皓说着,语声陡然低了下去,声音里带上隐隐的伤感担忧,“可……衍之,你不能剥夺我支持你的权利。”
他说完了,似乎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心底有一处情愫,一丝丝,一层层,涩意蔓延至咽喉,至舌尖。
邵瑞泽默然垂下目光,被说得哑口无言,低低唤了一声“南光。”
“你的意思我明白。”方振皓怅然一笑,仰头看向阳光稀薄的天空,“可你对我很重要,我对你,也许也是一样的重要。”他喃喃地,似在自言自语,“不管去哪里都是一起,不要分开,不要远离,忙的时候站在你背后,支持着你;闲的时候坐下来,你和我喝一杯酒,说一说闲话,相互倚靠……”
“那些话,我不觉得你是在骗我……我们都很在意彼此,难道这样,都抵不过那种所谓的不安全么?哪怕这个乱世怎么样的天翻地覆,以后的人生怎么样的颠沛流离,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都会感觉幸福,觉得快乐,哪怕就是地狱,不也应该是无所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