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几所大学里闯进了成批的特务,气势汹汹,不问青红皂白抓走不少学生和教员,估计是与学生们原本计划好的抗议游行有关。
被抓走的那几批人里,有不少都是按计划,在月底要从西安送走进入陕北的,都是后备力量。来自各地的学运主席与学运活动的骨干,是要送去接受系统的政治思想教育,以备将来之用,他们被抓走如果救不出来,在人才储备上,那绝对是很大的损失。
眼下这当口,中央军和东北军在潼关、武功、岐山一线对峙,双方矛盾一触即发,势如水火。他来之前刚接受陕北中央的指使,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尽一切努力平息可能出现的交火,尽力维护西安乃至整个关中的稳定。
在□的耐心劝说和几位东北军老前辈的痛斥之下,原先投向中央的几位旅长又转投向西安,但唯有六十七军一○五和一○六师两位师长态度坚决,还拉上六十七军的副军长,一起向西安方面兴师问罪,副司令赶去同他们会晤,那方在中央军支持下,愤怒表示恶首伏诛不够,还要由他们来彻底的消灭特务团,以血还血。
这当然是不可以的,左派是副司令的基础,这种情况下再打击左派,只能助长分裂和战争的气焰。而同几方沟通的结果来看,中央的意图已经明显,以扼住潼关为利,对东北军一再进逼,目的是逼得让出西安,如果再能逼得全军分裂,那无疑就隧了南京的意,更好不过。
这次大量学生突然间被捕,已经不是单纯的学运活动惹怒政府这么简单,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黑幕。
他盯着那挂钟,听着秒针滴答,只觉得时间难熬。
不知道,副司令将会怎么去想,又会去怎么打算?
也不知道,副司令军务有没有忙完,那一摊子焦头烂额的事情,闭上眼也心烦。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事情都赶到一块儿了。
走廊里响起沉重军靴声,会客室门被一把推开,邵瑞泽步履匆匆走进来,身后跟着梁峰。几个人也不寒暄,单刀直入就说起学生被捕的事情,说来说去,一时都觉得无奈。
梁峰看到他略显焦急的表情,劝说道:“廖先生,邵副司令已经听说了,叫陈参谋一早去那里打探情况。您先放宽心。”
“罗英年我还认识,这点面子他还是给我邵某人的。我不指望一句话就能把学生们救出来,就去告诫一句,学生都是孩子,让他们适可而止,眼下也不存在什么通敌行为的罪名,不过激进了点,干脆放了他们交给学校严加管束算了。”
邵瑞泽慢慢说着,从银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点上,神色看上去很是疲乏。
“前些天已经抓了几个在广场演讲的学生,这才激怒了学生要游行对话。”廖亦农苦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又说:“个中关系,邵副司令应该很是清楚,您说,这算怎样一笔糊涂账?”
“我不知道。”孰料邵瑞泽却只回了这四个字,然后就是闷闷抽烟,目光随着那青烟缭绕,仿佛思绪也飘去别的地方。
廖亦农有些意外,他皱起眉,放下手中茶杯刚要再提起,就冷不丁听他问:“廖先生此来,怕还是要我出面去营救学生,对不对?”
“是。”廖亦农回答的直接坦白。
他若有所思,停顿了一瞬又说:“眼下东北军与中央军势同水火,而特务组织一向是直接遵从上面的意愿,照理说,南京不该这时候将矛头往中央身上引,就算顾祝同重兵在手,占据潼关,也没理由把自己推上火山口。若我是他,理当按兵不动,一面缓缓进逼,一面挑动东北军西北军还有我们三方的关系,收渔人之利。”
“我们彼此之间是有矛盾,我的骑兵师还缴过杨将军民团的械,但那都已经过去了。眼下东北军内部情况倒还好。”邵瑞泽弹一弹烟灰,“除非,他根本不想武力开火,而是想借机在城内浑水摸鱼,挑事生非……若果真如此,学生们的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是。”廖亦农眉心紧锁,缓缓点头说:“我总觉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副司令,你不觉得……特务们的行为来得太过蹊跷?”
“蹊跷……”梁峰苦笑了一声,摇头说:“能有什么蹊跷,那帮家伙仗了是老头子的嫡系,根本谁的账都不买,就算想对邵副司令下点黑手,那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话虽是夸张,却也是这个道理。
廖亦农目光一闪,沉吟半晌,压低声音说:“邵副司令,也许是,这是潼关那边的投石问路?”
“投石问路……是想看我是滚出西安,还是滚去甘肃?”邵瑞泽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似乎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