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终究还是俗人一个,更舍不得他去受苦,去颠沛流离。
他双手托起他脸庞,用沉静温柔地目光凝神他,那温柔之下丝丝透出的神情,竟像是无奈。
方振皓静静听了却笑,目光凝在他身上,一言不发,只是深深注视。
沉寂,久久沉寂。
时针滴答一声,又越过一格,夜更深,人更静。
屋内是一阵闷热,叫人越发口干舌燥,喉间似梗着火炭……方振皓想也没想,伸手拿过身边酒杯,仰头便喝。酒流入肺腑,激起一片火热,不仅在酒杯里、咽喉里,更在眼睛里燃烧起来,他放下杯子,再度凝视他的眼睛。
“两厢情愿的事,有什么误不误的,你这样说倒看低了我。我在这里,自是忠于我自己的心意,你又何必无稽自责……”
他深深看邵瑞泽,缓慢而郑重地说:“不迟不早,不离不弃。”
邵瑞泽低下头,以手掩住了脸,静了片刻,淡淡笑,“果然……你与我,真是一样执妄的人。
方振皓亦笑起来,借了几分酒意贴在他耳边,呵出热气,“古话不是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咱们两个……当然算是孽缘。”
“……已经到了这一步,婚戒都有了,你再觉得自己自私,也无济于事。”
方振皓白皙的脸上,酒意依旧盎然,脸颊阵阵红晕,“一天天变老,老得鸡皮鹤发,你搀着我,我搀着你,两个老爷子天天还去山头看海潮日落……多好的生活,神仙也不过如此吧,不,神仙当然比不上,他们不能动凡心……”
怔了片刻,邵瑞泽抬起头,低低叹了口气,目光柔如春水。他的手指压着他的嘴唇,描绘着轮廓,方振皓愣了愣,牙齿轻轻咬了咬他的指尖,然后舔了舔,含在嘴里。只怔了一下,邵瑞泽立即拥抱紧了,然后猛烈地吻住他,好像这才是他们今天第一次的接吻。
用那火热的、柔软的嘴唇,吻着方振皓的嘴唇,舌头长驱直入,舌尖像羽毛般滑过口腔上颚。柔软炙热又强硬的舌已经攻占他的口腔,仿佛是像要掀起风暴一般地狂吻,心脏疯了似的狂跳,咚、咚……耳边轰鸣着心脏的跳动,方振皓呼吸急促,喉咙发紧,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对不起。我真很想给你婚礼,我们两个人的婚礼。”邵瑞泽喃喃说,抚摸着方振皓无名指上的戒指,“西式的教堂也好,中式的拜天地也罢……我很想让这段感情变得名正言顺,不用躲躲藏藏,不见天日。”
“我爱你,是我把你拉下水,在遇到你之前,我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会打算跟个男人过一辈子。可我知道,我们不会得到祝福,家里的长辈们不会容忍的,就算在洋人的教义里,上帝依旧不会祝福我们这种人的。我唯一能庆幸,你不是教徒。”他低下头,执着他的手,缓缓引至唇边,吻住他修长的指尖。
方振皓愣愣的,方才还噙着笑容,此刻神情却有些恍惚。
他不在意他的沉默,只是笑,语声里带了丝恍惚,“但凡你想要,但凡我做得到……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闭嘴!”忽然是一声断喝。
他说着俯身打量着他,眉毛一下拧起来,又笑了一笑,伸手捏住他的下颌,两道漂亮的眉毛蹙一蹙又松开。
“我喜欢你,这一辈子,就是你一个了。衍之。”他眯起眼睛,表情很澄净,眼眸里闪着光,“既然你觉得是你把我拖下水,走上这条路,那么,至少用你的一辈子来偿还吧,你是我的,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不许你后悔,也不许你出尔反尔。一辈子,就都和我拴在一起了,不离不弃。”
他忽然抬起上身,微微扬起下巴,白皙的脸上一片红晕,眼神却一下燃烧起挑衅的火焰,“我不相信神佛,当然也不是教徒,更不理会上帝或者什么天堂。你说上帝如果不肯祝福,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上帝,也不存在所谓地狱和天堂。就这么简单!”
他又一下俯下身,贴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呼着热气说:“世界,就是你,就是我,就是我们两个,这样……足够了。”
他微微的笑,笑意荡漾在流光溢彩的眼睛里,宛如火山喷发似的,肆无忌惮的散发出所有的火光和热度,就连露出来的洁白牙齿和粉色舌头,都带着一种得意。
那笑容落在邵瑞泽眼睛里的时候,流光溢彩,光芒几乎耀花了他的眼睛。
他张了张口,喃喃的说。
“要是没有我,南光……你早该结婚了。”
“要是没有我呢,南光,你会结婚吗?”
“要是没有我,南光,你就找个人结婚吧……一定要找个知冷知热的……”
方振皓气不打一处来,激得他脱口一句,“你爷爷的!”
“废话,老子要是没遇到你,肯定结婚了!”他很生气,瞪着他,又悠然一抬下巴,“我也是男人,怎么会不结婚?”
“可是!”他话锋一转,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抬起左手对着他晃一晃,“现在,也不是结婚了吗?”
“衍之!你给我听着,能陪你的人,只有我一个。能陪我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他说着,主动狠狠吻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