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许珩断然拒绝。
方振皓皱眉,“许副师长,你要做什么?弹片很深,不打麻药就想弄出来?那不行,绝对不行!”
许珩喘了口气,却说:“谁知道鬼子什么时候会上来!我打了麻药,药效一时退不掉,拖着一只等于半残的手,你叫我怎么开枪!”
方振皓没想到是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他摇摇头,口气变得强硬,“我要对你负责,许副师长,躺下来,我来给你打麻醉针。”
许珩沉默了会,忽然说:“方医生,就这样帮我弄出来,我能忍的!”
“不行!”方振皓也火了,对了他瞪起眼,“胡闹!简直是胡闹!”
“我没有胡闹。”许珩倔强抬眼,“鬼子说不定马上又冲锋了,我要在前线督战!拖着不能开枪的手,我怎么去打仗!”
“不打麻药能行吗?弹片嵌的那么深!打了麻药我都怀疑你药效退掉还要疼死疼活!”方振皓对了他大声吼。许珩扭过头,语声带了点烦躁,“我不打,麻烦您快点把弹片弄出来,我还要回阵地上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许珩咬着王旭递上来的毛巾,扭头把胳膊伸过去。方振皓冷眼看了他半晌,举起了手中的医用镊子。
很疼,果然很疼,许珩闭上眼,满头大汗。
感觉何时变得这么敏锐,一下一下都是镊子在血肉里的翻搅,方振皓同样是满头大汗,聚精会神的看着那道伤口,他听到许珩闷哼了一声,手上同时小心的夹出碎片。沾着血迹的弹片扔进脚下的纸箱里,他赶忙拿过酒精涂抹上去消毒。
许珩疼的浑身发抖,却仍旧攥紧了拳头。
方振皓给他上过药然后包好了,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将解下的脏绷带也扔进纸箱里。
“嗨,方。”有些意外的,进来的却是史密斯。方振皓来不及和他寒暄,也来不及问怎么是他跑来了这里,伸手拿过药品清单就匆匆忙忙出门。史密斯耸了耸肩,打量着坐在那里的军官,忽然如发现新大陆般的叫了起来,“噢!是你!”
许珩正接了副官递过来的水杯,一听到这声音,嘴角顿时抽了抽。
方振皓核对完送来的药品再度回来的时候,发现屋里只坐了史密斯一个人。面对他的问题,史密斯眨了眨眼睛,“那位军官走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方振皓苦笑。
“我必须承认我做了一件愚蠢的事。”史密斯挠挠头,有些懊悔的说:“方,我问他,‘你喜欢流血吗?’”
方振皓瞟了他一眼,走到桌前喝了一大口水,静待下文。
“他冷冷地看我,然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虽然是一句很粗俗的话,我学中文的的时候没有学过,但是我听懂了。”史密斯有点自嘲的笑起来,“他说的是‘混账’,我的理解就是狗屎的意思。不过,当我问出刚才那问题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狗屎。”
放下手中的杯子,方振皓深深吸了一口气,“没人会喜欢流血的,史密斯。但是,我们的国家正在遭受侵略,我们的人民即将遭受奴役,这些士兵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为自由和尊严而战。”
史密斯无奈地耸了耸肩,蓝眼睛里透出迷惑,他真的读不懂这些中国人。
他记得自己才来到这个国家的时候,总认为这个东方古国的百姓们淳朴、善良、懦弱。面对隔壁的那个岛国,他们似乎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只懂得逆来顺受。
他虽然愿意用自己的知识帮助中国人,但是说实话,内心还是有些看不起中国人这种性格的。
但是现在,又有一些不同的东西。
中国人开始奋起反抗,前线在惨烈的厮杀,后方在募捐和救亡,男人、女人、孩子,几乎每一个中国人都投入到了这场战争之中。之前,那些日本人一定没有想到过,竟然遇到了如此激烈的抵抗。
他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上面沾满了血水。
“你们该回去了吧。”方振皓转过身,表情很平静,淡淡说:“回去的路上,请帮我照顾好那些伤员,他们伤的都很重。”
史密斯有点发愣,瞪大眼睛,他还没见过方是这个模样,与以前,很不一样。
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他跟着方振皓去运送伤员,重伤员们被抬上卡车,运送回市区去治疗。
“小原,起来了,小原?”方振皓推了推睡在角落里的一个伤员,他年纪很小才二十出头,身上却中了三枪,其中从胸膛穿透的那一枪是最致命的。送他到医院的两名战士曾告诉他,敌人才开始进攻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伤了,但他一直坚持在阵地上,等敌人退了之后,他这才猛然昏死了过去,一直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