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联队被三个德械师包围起来,他们发动了似乎是一切可能发动的火力,轮番向着我方阵地冲锋。他们简直就不怜惜他们的生命,冒着被炸死和被打死的危险,嚎叫着向我方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从早上到晚上,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从来没有停歇过一刻。
我的士兵们伤亡很重,现在阵地上实在太需要补充了,各小队减员严重,急需新鲜血液。
可是师团长阁下目前也陷入了苦战,在与支那军队地对峙中,他们打得非常艰苦。抽调出来的增援部队又被支那人阻隔在路上,他们被两个支那师挡住了脚步,甚是被分隔开。支那人缓慢却有耐心的向着他们压缩,想要把他们消灭掉。
他们为了什么在罗店这个地方誓死抵抗,半步也不肯退让?
好吧,我不明白。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瑞泽君不愿意到我们这边来,难道他觉得蒋介石会放弃刁难他么?
难道他不知道他也同样伤亡惨重?他们几乎是在拿几条性命换取一个帝国军人的生命,这样惨重的代价他们还能承受几次?照这样打下去,他们很快就要拼光了,我可以确信,支那人的力量,正在急速消耗着。
军人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就是遇到一个相当的对手。瑞泽君总说自己是个土匪,但这一次,他是个疯子。真的,从他决定要向我发起反击的那一刻,他就疯了。
但是我仍然喜欢他,我希望,在我军击溃支那军的时候,我可以俘虏他。
愿天照大神保佑我!
最后是用力加重的笔迹,几乎划破了纸面。
“帝国万岁,天皇万岁!”
今出川辉不想再看下去了,他面色是阴冷的,啪得合上笔记本,抬起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身边一片静默,当得知增援的部队半路上被敌人围住痛打之后,十八联队的指挥部里,就是死样的沉寂。
那些头戴钢盔,端着机枪、冲锋枪,不断发出疯狂吼叫的中国军人,是自从长城抗战以来日军从来没有遇到的。他们一改之前的被动挨打,火力之凶猛,已经压倒了己方。
就在二十九日这一天,中国人的进攻,简直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在十八联队的各处阵地上,他们以营为单位,操着精良的德制军械,波浪似的一波一波发动着攻势,完全无视于伤亡。而在罗店的北、东两个方向的日军,即便增援的队伍已经赶过来,却因为半路的围点打援而被牵制住。无法给予他兵力上的支援。
他的十八联队,蒙受了自从登陆中国以来最大的压力。
情况已经越来越坏了,在中国军队炮火的压制下,十八联队被压缩到罗店东侧一块狭长的地区内。在这一带作战,己方占优势的坦克很难充分发挥。而构筑工事非常困难,几铁锨下去就有地下水渗出。尤其九、十月连绵的秋雨,使得原野到处泥泞一片。
一线部队伤亡惨重,电话里一声声的告急,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被中国军队围攻,乃至穷途末路的情况。自从日军进入中国开始,这一角色的扮演者,应该是自己的敌人才对!
今出川辉坐在桌前,面色如霜,他双手颤抖着,拿起了那份藤田进给他的电报。
“……于今之计,只有苦守以待奇迹发生。大佐素来勇猛善战,是为帝国军人之楷模。当此危难关头,当使全联队上下一心,以渡今日之恶劣局面……吾已令友军急速驰援,再坚持数日,大佐必成为帝国不朽之传奇!”
狗屁的传奇!今出川辉暴怒的将电报撕成了碎片。
他还不想死,他还不想玉碎!
但今出川辉的脑袋还是清醒的,他明白自己必须要马上脱离阵地,再不走,他的指挥部就保不住了,他也得死在这里。
他拧起眉,眉宇间掠过阴霾。瑞泽君,这是你的主意吧,这肯定是你的主意!为什么,为什么,在这样恶劣的空中和地面炮火都居于劣势的情况下,你竟然还敢于反击,对了我发起进攻!
你疯了吗?你不知道你的实力,你的武器,还有你的国家,都远远逊于我的吗?
参谋山本敏松拿了一纸电文,闯了进来,大声叫着:“大佐,大佐,松井大将的电文!”
今出川辉稍稍定了定神,决定命令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情。他接过来,细细的看。
山本敏松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大佐的神色,他看到,大佐纠结住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今出川辉面上的表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松井大将知道罗店的战事已经成了胶着状态,十八联队死伤过半,被逼着步步收缩,而第三师团也被打的精疲力竭。大将阁下已经下达命令,十八联队必须用最快速度从敌人的防线里突围出来,而在部队突围的同时,将会给予最强烈的炮火和飞机支援。
他一瞬间笑了起来,尽管中国人的进攻非常顽强,尽管十八联队还正在遭受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