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的飞机!快!卧倒!卧倒!”
破空而来的,是十几架日军战斗机、爆击机。飞机一架接着一架尖啸着,俯冲而下。
那么近,那么近,已经能看得清机身上的红日。
机身下挂载的炸弹带着划破空气的凄厉哀鸣,从天而降,肆虐着每个人的耳膜。
“卧倒——卧倒——快卧倒——”
重磅的航空炸弹,冰雹一般的劈头盖脸砸落下来。
巨响,地动山摇。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烟火冲天而起,天地为之色变。已经死亡的尸体被高高抛到了空中,水幕被哗啦啦溅起来,爆炸声此起彼伏。大地再一次的发出痛苦的尖叫声,爆炸的火光几乎将这片天空染成一片火红。
红黑色的烟云滚滚冲上云霄,烈火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物体。橙红的火焰疯狂的扭曲翻滚在浓黑色的烟云中,带着令人窒息的灼热,将空气竟也烘烤的热浪滚滚。
战机来回俯冲的尖啸声中,小小的阵地完全的淹没在一片硝烟弥漫、血火交加之中。也许有半个小时,也许更长……不知过了多久,尖啸声远去了,小孙才敢把头探出来,他看到小昭正趴在战壕墙上,捂着耳朵。
他一下跳起来,在浓烈烫人的硝烟里嘶吼:“司令!司令!司令——”
小昭才睁开眼,就听见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浑浊的泥水里,鲜血像是得到了舒展一般的弥漫开来,慢慢的,轻轻地,飘动着,弥散着,打着旋儿……鲜血是那样的猩红刺眼,就像是春节里家家户户张贴着的对联那样,红得让人头晕眼花。
邵瑞泽把罗卓英压在身下,半个身体都泡进了污浊不堪的泥水,背后一片血肉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顶锅盖飞奔……
第一百八十章
杨行的重新夺回,罗店的牢不可破,让上海的中国军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1937年8月13日开始的上海之战,将日军拖进了一个血腥战场。在中国军队蒙受重大损失的同时,迫使日军也不得不将一个接着一个师团的力量投进上海。
从八月二十四开始,到十月二日的暂时停歇,罗店保卫战整整进行了三十八天。
在三十八天的时间里,日军阵亡一万八千余人,而由于武器装备和训练素质的客观因素,中国军人阵亡一万九千至两万余人。
总计三万八千人的伤亡,仅仅发生在罗店这块三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自开战以来至今,罗店已成为一座不折不扣的“血肉磨房”。这里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整个城镇片瓦无存,惟余焦土,惨酷之状,不忍卒睹。
这一场惨烈的激战,是日军大本营根本无法想像也无法预先想到的,整个占领上海的计划被彻底打乱。
上海派遣军的司令部里,满满一屋子的军官,却无人敢出声。
松井石根脸上的怒气,已经显露无疑。
“师团长藤田中将,参谋长远藤新一大佐。第三师团被打掉了一半以上,伤亡惨重,你们俩作为我陆军精锐第三师团的指挥官,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声音回应。
他似乎也不需要回应,只是在一个劲的说着。
“我们被支那人打残了一个师团,消灭了一个联队,实在让人无法忍受,这已经对帝国军人的士气产生了很严重地影响。不光仅仅只有这个,包括被当做是诱饵的第十一师团。他们虽然对支那人的进攻进行了顽强的反击,但是,攻击也非常不利。连续的攻击虽然歼灭了支那人大量的士兵,但我们自身地损伤也非常大。”
松井石根顿了顿,语声蓦地提高,“你们都记住,我陆军第三师团从未遭受这样的耻辱,不,这也是我们整个陆军的耻辱。罗店对于我们来说,完全是洗刷不掉的羞耻。现在,到了该好好反省的时候了!”
松井石根忽然一偏头,看向垂目的藤田进身侧。
今出川辉站在那里,军服笔挺,佩刀悬挂在腰间,而压低的帽檐下,却是厚厚的绷带。
“今出川大佐,你会令你的家族,还有你的父亲蒙羞。”松井石根的话里,满是讽刺的味道。
今出川辉的脸色阵阵青白,表情也在瞬息间变了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