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介石不服气地反驳道:“我几十万大军难道再守三五日就办不到吗?我不信,我不信!继续死守!”
“委员长,10天前你说这话我绝对赞成,但今日已非昔日。前线指挥官已无法掌握部队。委座再不下令撤退,就要完全崩溃了。”白崇禧情急关头大声疾呼。
蒋介石沉吟半晌,才气呼呼、极不情愿地说:“那么好吧。让部队后撤,撤至吴福、锡澄一线。”
最后关头,蒋介石不能不为他的部队考虑。部队打光了,一切都是扯淡。
11月8日晚,最高统帅部下令,进行全面撤退,所有部队撤出上海战斗区域,分两路退向南京、苏州——嘉兴以西地区。
但白崇禧心里没底,这是七十万人的部队,还能秩序井然地撤退吗?
终于接到了撤退命令,邵瑞泽吩咐传达下去,准备趁着夜色全线撤离。
当副官离开后,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枪,填上子弹,松开枪栓,仔细检查了下,然后放到了一边。
借着微弱阳光查阅战报的时候,一抬眼,目光不经意落到了那把枪上。
邵瑞泽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念头,自己,会用到这把枪吗……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日军参谋本部为统一上海方面的作战指挥,于11月7日决定将上海派遣军与第10军编组成华中方面军,松井石根大将为司令官。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当即定下目标:“以挫伤敌之战斗意志,获得结束战局的机会为目的,与海军协同消灭上海附近的敌人。”并规定:“华中方面军作战地域为联结苏州——嘉兴一线以东。”
11月9日,张发奎指挥的右翼作战军奉命向青浦、白鹤港一线撤退,但命令下达太迟,致使各部队陷于极度混乱状态,各级司令部根本无法掌握其部队。有的部队未接到撤退命令,但看见友邻部队撒退,便也一起撤退。由于时间仓促,张发奎与下级部队联系困难,竟未对各部撤退路线,作明确指示,所有的部队均拥挤于公路上,身后日军师团却穷追不舍。
炮火像是狂风暴雨一样的猛烈。一次又一次的将国军作战部队的撤退路线炸成一片火海。轰炸机群密如流星,不接连的轰炸着地面上的目标;在日本飞机的狂轰滥炸之下,在炮火和飞机的掩护下,无数的日军如同洪流一样的从地平线处冲了上来。撤退着的中国士兵感觉空前的绝望,他们哭泣着、嘶号着、挣扎着、最终崩溃。
只四个小时的时间,中国军队从青浦和白鹤港一线所有的防线全都支离破碎,防守在这一线的部队纷纷的陷入了一片混乱,士兵们丢盔弃甲,大撤退变成了大溃败。
而另一边,由于邵瑞泽当时所身处的指挥部为高级指挥部中最前沿的一处,此刻一旦开始撤退,反而成了最后一个。看到友军争先恐后的败退走,此地的士兵们不可抑制的开始发慌,甚至等不到集结完毕就偷偷溜走。
面对此等情景,邵瑞泽彻底愤怒了。
他可以容忍士兵们害怕,可以容忍士兵们撤退,但是他不能容忍撤退变成溃败。
仅仅在半小时后,总指挥部执法队奉命赶到,当场枪毙了带头溃逃的一名旅长,两名团长。
指挥部的参谋们正在焚烧文件和密电,搬空地图和电台,三具尸体就扔在指挥部门外空地上,踩在脚下是血水,殷红殷红的血水……
密密麻麻围在周围的军官们,脸上的表情惊恐不定。
邵瑞泽就站在尸体前,沾满泥的军靴踩在血水里,而面上的表情,是异常的阴沉铁青。
“扰乱军心者,统统格杀勿论,我不想杀你们,可军法逼着我杀你们!”
他终于开口,抬头的一瞬,目光雪亮如刃。
飞机就在不远处轰鸣,不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四下里散落着的尸体到处都是,一些地方还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浑红的火光在沉闷的爆炸声中染红了天空。而聚集起来的那群黑压压的人影里,有人犹犹豫豫开口,“但是,邵长官,我们根本挡不住日军啊。”
“挡不住?”邵瑞泽缓慢重复这三个字,深瞳里光芒如刀刃,蓦地提高语声:“你们,听好了!我给你们的命令,是撤退!不是溃退!”
他手里紧紧捏着枪,直捏的指节泛白。
哪个人说在现在这个时候还能镇定自若,一点也不害怕,那么那个人一定是神。自己所有的一切举动,都是在做给别人看的,他必须要让部下得到一个明确的信息。
这是撤退,不是溃败!就算是守不住了撤退!也要井然有序!
邵瑞泽嘴唇紧抿,直直盯着远处黑暗中的火光。那目光静且深,锐而冷,仿佛那黑暗中正匿藏着凶兽,但那目光仿佛就是锋利的箭羽,要将那跃跃欲噬人的凶兽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