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卓英给邵瑞泽递了一支烟,擦了洋火。风吹的火苗颤颤巍巍,邵瑞泽探过头去,两支烟头凑在一起,火光忽明忽暗,颤颤地终于燃着了。
“腿伤好了?”
“邵司令,你不是比我伤的更重吗,现在不也活蹦乱跳?”
苦笑对视一眼,罗卓英含着烟微微仰头,想说什么却最终一声长叹,“快走吧,晚了,你也得跟着遭殃。”
哈德门的烟草味,抽在嘴里却发苦,邵瑞泽唯有一句,“老兄,保重。”
11月25日,敌重藤支队截断江阴、无锡之间公路。敌第16、11师团及第9师团主力进攻无锡,无锡失陷。
11月26日,吴兴失陷。
11月27日,江阴要塞与敌激战5天,援绝陷落。敌上海派遣军主力分路经无锡、金坛、王天寺、丹阳、句容、江阴、镇江桥等地会攻南京。
12月7日,日军进抵南京远郊栖霞山。
12月8日,汤山失守,中路日军先后攻陷溧阳、溧水。
12月9日,日军攻克淳化镇、牛首山、当涂、浦口。
南京外围阵地于12月9日全部丢失,国军主阵地只剩下乌龙山炮台、紫金山和雨花台了。日军四面紧缩包围圈,共9个师团20多万人马,加上海空军的支援,把南京城围得铁桶一般。
12月10日,松井石根下达攻城命令。第9师团向光华门,第114师团、第6师团向中华门,第16师团向紫金山同时发起猛烈的进攻。
12月12日,从拂晓起,日军飞机大炮密集地向各城门集中轰炸,古老坚固的城墙被炸得乱石横飞,城墙四周房倒屋塌,城墙洞开,城里的守军都可以清楚地看见日军士兵晃动的钢盔。
战至中午12时,中华门、中山门等多处阵地被突破,雨花台被日军占领;紫金山第2峰也告陷落;第2军团被日军国崎支队逼到了乌龙山至吉祥庵的江边,已无路可退。
12日下午4时,南京城内已多处响起激烈的枪炮声,守城部队已与突入的日军展开激烈巷战。南京城内充满硝烟。唐生智心知大势已去,下达了撤退命令。
天黑了,紫金山满山都燃起大火,雨花台、中华门、通济门一带火光冲天,亮如白昼,南京城里一片混乱。
滚滚长江成了最后的求生希望,成千上万毫无秩序的人们蜂拥向下关码头。由于下达了戒严令,宋希濂的36师负责控制着下关附近的码头,面对着疯狂涌来地黑压压的人流,力量单薄的宪兵不得不一次次鸣枪示警。对空鸣枪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但还是有人冲过警戒线,更多的人蜂拥过去,不顾一切的向着停在那里的舟船攀爬。人们践踏着、叫骂着,拥挤成一堆,不顾一切的爬上船去。士兵、平民,甚至有军官,所有的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南京。
一些疯狂的士兵甚至用枪将那些已经爬上船的人打死,为的只是能够给自己在船上留个位置。宪兵们也开枪射击了,此起彼伏的枪声炸响成片,那些失去秩序控制的人都被无情的射杀在滩头水际里。鲜血染红了冰冷的河水,一双双绝望的手至死都死死的攀着船舷。有人不顾冬季中的江水冰冷刺骨,趟着齐腰深地江水,疯狂地游向江北方向。
炮弹不断的轰然落下,接连在遥远地城南上炸起冲天而起的烟柱,隆隆的炮在告诉所有人。日军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日军已经逼近了中华门,城门前躺满了中国士兵的尸体。敌人猛烈的炮火下,城墙缺口越来越大,沙袋、石块已经堵不住了,一个个头戴着深绿色铁盔的日本士兵,冲着缺口扑了过来,与最后的中国士兵直接撞在了一起,发生了残酷的白刃战。
愤怒的吼叫已经渐渐消失了,响了一天的激烈的枪炮声渐渐稀落,光华门城墙内外的战壕里填满了中国守军的尸体,日军的坦克轰隆隆地从尸体上轧过去,冲进了光华门,冲过了午朝门……
军靴奔跑声沉重的回响着,踩过尸体,踏着血迹,日本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枪,狂叫着冲过铁丝网和护城沟,争先恐后的冲进去。失去了抵抗力的中国守军,成了日军的俘虏。
今出川辉带着他的联队,攻进了南京十九座城门中最坚固的中华门。作为先锋队,他是第一个进入了南京城的日军指挥官,今出川辉的神经亢奋起来了,迫切的想要洗刷自己在罗店之战的耻辱,他挥舞着武士刀,鲜血飞溅在城墙上,已经放下枪的俘虏们一个又一个被捅下高高的城墙。
江北的阵地一团漆黑,静悄悄的,邵瑞泽站在阵地最高处,拿着望远镜的手几乎是控制不了的颤抖。
天空在燃烧,大地在燃烧,南京城里,已经是一片血海尸山。
撤退,江北也保不住了,马上撤退。
下达撤退命令,邵瑞泽强迫自己保持平静,语声却仍旧不稳,在他的身后,是警卫们焚饶文件腾起的熊熊烈焰。
向着江北溃退下来的部队被组织起来,宪兵持枪强行维持着秩序撤退,邵瑞泽电话逐个对部队下发撤退命令,挂上112师师部的电话,他还是很不放心,干脆的把电话打进了667团的团部,命令他们马上脱离阵地。
“南京城已经破了!快撤!跟着八十三军一起向着牧龙镇方向撤退!”
话筒里声音嚣杂,炮声枪声密集的仿佛是热锅炒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