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八年—六月初六,阴天、有风。
上午时分,大同城—范家大院的后堂内,一场家族会议即将开始。
后堂主位上,端坐着一名六十多岁、中等身材、相貌慈祥的蓝袍老者,正是八大晋商之首的范永斗。
大奸似忠、大恶若善,这八个字用在范永斗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了,看似相貌慈祥、人畜无害,实则心如蛇蝎、狠毒无比,甚至以坑害人为乐事。
数十年来,被其坑害的倾家荡产、死于非命者,起码有上千人之多,其中不乏亲朋好友、血脉至亲!
因此上,在晋商集团内部,范永斗有一个非常响亮的绰号:猪婆龙!
猪婆龙就是鳄鱼,性情凶残无比,在饥饿的情况下会以同类为食,甚至吞食自己的子孙,而范永斗的凶残程度,比起鳄鱼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
除了范永斗,大堂内还坐着三十多名男子,有丑有俊、有老有少,都是范家的重要成员,其中便包括九公子—范人杰,坐在左侧第一位上,那是家主继承人的专属座位!
“除了参与会议者,其余的人都退出去吧……在举行会议期间,若无本家主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后堂、不得靠近后堂,违者,不管是谁,一律格杀勿论!”
“遵命!”
随着范永斗一声吩咐,侍女、仆从们先将后堂的门窗紧紧关闭上,而后全部退了出去,退到院子中垂手侍立。
与此同时,数百身训练有素、手持刀剑的护卫涌上来,将后堂团团包围了起来,不准任何人随意靠近,以免偷听里面的谈话!
为何这般戒备森严呢?
因为今天召开会议的目的,是为了商议应对谣言的办法,这件事非常重要,关系到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自然要小心谨慎一些了!
…………
“制造谣言的人真是太卑鄙、太恶毒了,竟然说咱们范家是建文帝—朱允文的子孙,而且在暗中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准备起兵造反,夺回大明江山!
皇帝若是信了这谣言,咱们范家男女老幼几百口人,只怕一个都活不了,连祖坟都得被刨了!”
“必须将制造谣言的人揪出来,剜眼、割鼻、削朵、砍断四肢,做成一个人彘,再装进大坛子里用盐腌制,将其活活的腌成人干……唯有如此报复,才能出这口恶气!”
“报复的事可以稍后再讨论,当务之急,是好好想一想,如何才能平息谣言、化解危机,否则咱们范家就完了!”
“以我之见,要想化解危机,只有破财免灾了!”
“嗯,言之有理,如今这世道,只要大把的金银珠宝撒出去,就没有平不了的事!”
………
这些年来,范家为了大赚不义之财,坑害过不计其数的人,而每一个被坑害过的人,都有可能是制造谣言的幕后黑手,想要确定具体是谁,不是一件容易事,只能慢慢查证了。
当务之急,是化解谣言带来的巨大危机,有聪明的范家族人提出了破财免灾的计策,说白了,就是用金银珠宝贿赂朝堂上的一众重臣们。
再让这些重臣们向皇帝说明一下,范家绝不是建文帝的后人,更没有起兵谋反之心,从而化解灭族之祸!
面对这一提议,家主—范永斗又做何反应呢?
范永斗以手捻须,整整沉思了一盏茶时间,这才开口说道:诸位言之有理,事到如今,要想化解灭族之祸,只能用金银珠宝买平安了。
不过嘛,谣言的危害太大了,光是贿赂一众朝廷重臣们,在皇帝耳边说好话,是无法彻底平息此事的。
要想彻底平息此事,保证范家平平安安,咱们还得做一件事才行,就是将真正的家谱公诸于众!”
“什么,将真正的族谱公诸于众……不可、万万不可啊!”
范家的第一位始祖范仁潢,本名范小宝,生母是青楼姑娘,生父不知何人,自己则做过龟奴、兔爷,可谓是卑贱至极!
若将这件事公诸于众,天下人非笑掉大牙不可,范家则是颜面扫地,以后恐怕都不敢抬头见人了。
因此上,参与会议的一众范家族人们,全都强烈反对范永斗的提议,后者则阴着脸解释了起来。
“哼,当今的崇祯皇帝,乃是一个刚愎自用、生性多疑之人,光靠着贿赂重臣、多说好话,或许能免一时之灾,但是无法完全消除皇帝心中的猜忌!
只要这份猜忌还在,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宝剑,高悬在咱们范家的头顶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到时候咱们范家就完了!
因此上,只有将真正的族谱公诸于众,才能向天下人证明,咱们范家不是建文帝的后人,更不会起兵造反、夺取江山!
如此一来,皇帝才能彻底的消除猜疑,咱们范家才能真正的平安无事!”
“父亲,若是将真正的家族公布出来,咱们范家的颜面必将受损啊!”
“哼,受损就受损吧,你们全都记住一句话:大丈夫能屈能伸,方能成就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