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惜命的,我甚至敢说,这世上恐怕没有比我更惜命的人了。”
“一直以来,我之所以看着像是喜欢拼命——拼命修炼,拼命炼丹,拼命找出我想找的、对手的破绽……那是因为,从前的我只有拼了命地才能活下来。”
“包括现在——我不是真的那么喜欢与人拼命,是没得选。”
她只有拼上性命才有可能抓住那一线飘渺不定的生机。
“但实际上,我很惜命,超级惜命。”她说着仰起脑袋,“我的命是许多人用自己的性命与天道交换来的——哪怕不为了我自己,只是为了那些曾为了我的小命而付出生命的人,为了不让他们的希望落空,我也不会丁点命都不惜。”
她爹娘为她上了魔宗的祭台,苍大爷为了赌这一线生机散去了全身的气运……她这条命从诞生的那一日起就不是她自己的,她只能惜命,并且必须惜命。
“何况,眼下的我,在这世上也并非丁点牵挂都没有。”易砚之一字一顿,一双眼黑白分明,澄透得厉害。
——她有牵挂的,甚至很多。
她现在可不再是个孑然一身的人了。
她有师父,有朋友,还有她那一山的弟子和大黄这只蠢猫……这些都是她的牵挂。
“所以,别担心我哪天想不开了真拼上小命……我有分寸的,老谢。”——反正她比老谢有分寸多了。
解释完了的易老先生趁着谢鹤川不备,偷偷摸摸地腹诽了一句,而后佯装若无其事地举目望着谢鹤川。
后者被她看得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稍显茫然地张了张嘴,半晌方哼哼唧唧抠了衣角:“那那那,就算是这样……平安也是最重要的嘛!”
“我可不想在三十年后收获一个缺胳膊断腿的狗徒弟。”谢鹤川嘟囔着,边说目光边不住地往孩子身上飘。
易砚之闻此懒洋洋摆手给他打了个包票:“好好好,那我会尽量注意,并尽可能不让自己缺胳膊少腿的,老谢。”
“——这下您老人家没什么别的话要讲了吧?没有我就真走了。”
“小的还想赶在其他几个大宗门的人都出来之前,趁早带着弟子们回无妄山去——这种无名无主的小海岛可不是什么安生地方。”
——再多待一会,她都怀疑自己会不会被暗中观察着他们的那群不怎么要脸的“世家大派”给生吞活剐了。
毕竟这玩意又不是没有先例。
易老先生眼神幽幽,就手扒拉了下小储物囊里放着的几只传音法器。
——苍大爷上回研究出来的那种兼具留影与传讯功能的小法器,目前已在无妄山长老圈子里小范围投入试用了,而她刚收到了消息,说梁云怀这会也已带着弟子们回到了小院,他们随时可以出发。
“没了,你走吧,易崽儿。”谢鹤川摇头,“多保重些就行。”
“我会的。”易砚之颔首,“另外,老谢,帮我给姜姑娘和戚师妹他们带句话——我这次走得匆忙,来不及与他们一一道别。”
“咱们下回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