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无主之地磨砺得心性较从前果断坚毅了不少的梁云怀如是腹诽,心下甚至悄悄盘算起了若真要堆,那肥料又该如何堆、往何处堆。
易老先生听罢到是不曾急着宣判那弟子的最终下场,她只面无表情地微微蹲下身来,两眼直直攫紧了那被自家逆子按牢之后,身形已然比不得她发顶高了的金丹弟子,平素便已幽深至极了的一双黑瞳,此刻更是深邃得愈发厉害。
“你就是那个嚷嚷着说阿白藏私,还想要煽动着其他弟子与你一同反了他的金丹?”易砚之的声线既平且直,她那话听着虽是个问句,语气里却浑然不带半点疑问的意思。
那弟子闻此当即越发挺直了自己的脖颈:“是又如何?”
“不如何。”易老先生细眉微挑,“听说,你还至今都不觉着自己有错?”
“本就无错,我又何须认错!”那弟子死咬着自己的观点片刻都不肯放松,“身为修士,为了自己的修行资源而抗争本就是天经地义……他‘掌门’既做得出克扣弟子灵石、私吞丹药的事来,又怎会没想到惹出今日的事端!”
“再说,我等嘴上虽称着他为‘掌门’,心中却未必认同……他一个连金丹都没有的筑基修士,又如何能做得来这一派的掌门!”
那弟子红涨着脖子说了个振振有词,实际上,他在心下确乎是一直都并未将阿白视作为什么“掌门”——从前嘴上那么胡乱喊着,也不过是为了无妄山额外提供给他们的修行的资源……是看在无妄山这么个近来风头正盛的大门派的份儿上罢了。
——修为连他都比不过的无能之辈又怎能统率得了群雄?
若这门中掌门定要从弟子中间选取,那么那人,又为何不能是他?
“诸位师弟师妹,你们说是不是!!”那弟子大喝着极力扭动了身子,看模样似是想要引发余下弟子们的共鸣。
孰料他这一番的豪情壮志抒发了下去,众人非但不曾开口声援于他,反倒甚有默契地无声向后退开两步,静静让出了一大片的空地。
之前被他煽动、这会又被邵承牢牢定死在地上的小弟子们闻声目中亦禁不住现上了些许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人后悔于自己的心志不坚,恨自己为何会那般轻易的为人劝动。
更多的人是觉着有些丢脸——他们一开始听他游说那会确实曾生出满心热切,但这时间那发了热的脑子冷透了下来,看看随着梁云怀等人一起过来的部分无妄山弟子,再扭头看看他们这“宁死不屈”的大师兄,就无端觉着可笑了起来。
——什么克扣弟子灵石、私吞丹药,真正生出了私心贪念的,分明从来都是他们。
——他们无妄山出来的人才不会去贪那点丹药呢,那药本就是从他们山里出来的,人家自己当然不会就差这么点的修行资源!
冷不防想通了的小弟子们个个垂下了脑袋,若非他们眼下正被邵承的秘法困着动弹不得,他们是真想干脆钻进地缝里面。
正当一群人心思各异的胡思乱想间,又一边的人堆里却忽传来声不可置信而微带颤音的冲天怒吼:
“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