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不需要大量能量就能将星球毁灭呢?
这种手段其实是有的,而且成本并不高,也不需要很多能量。
上尉终于也意识到了事态的重要性,不用凌州出动,他立即安排人乘坐仅剩的几架飞行器出发。
这些动静没有瞒过白小桥,她晃到凌州身边:“又怎么了?”
凌州看着她,她套着工作大褂,红白交迭的领口还是露了出来,下面大红的衣摆也露在外面,加上她皮肤雪白,面容姣好,还是非常醒目的。
她的帽子被发髻顶得高高的,因为挽发的时候比较随意,头发松松垮垮的,一绺头发落在颊边。
看着这样的白小桥,凌州有种她就是活人的错觉,他握住她的手:“要吸点热量吗?”
白小桥笑了笑,这次没有把手松开。
凌州心裏热热的,将那些不安定压下:“我们会安全离开这裏的。”
白小桥却皱了下眉,听出了点意思:“现在就要离开了吗?”
凌州道:“很有可能。”他看她表情不太对,问,“怎么了?”
白小桥道:“没想到会这么急,我本想带一个东西走的。”她的棺材还在遥远的山裏呢,这一走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她自然想带着一起走。
“东西在哪裏?”
白小桥摇了摇头:“有点远,体积还挺大,这种情况下不好带。”她并不想让人知道棺木的存在。
就在这时,检测到那些大钟正在离开星球表面。
凌州皱眉,和白小桥一起进了临时的会议室裏,大家都是一片欢欣的样子,只有那名上尉在内的少数几人面色凝重。
上尉对凌州道:“凌州,你觉得它们为什么撤得这么快?”
凌州道:“我不知道,或许是我们的援军到了。”总不可能是所有矿石都吞噬完了,即便有成千上百座大钟,也不可能这么快。
上尉点点头,焦灼踱步:“现在它们要走了,会不会使出什么手段?”
凌州道:“我去地面上看看。”
说完他带着白小桥就走,白小桥也没有多问,上尉想了想,带着其他几人也跟了上去。
这处地下工事本就是为了有敌人入侵时用的,建在没有矿脉的地方,所有附近都很清静,没有大钟,地面也没有犁过一般的塌陷,但远远能够看到一座大钟正在缓缓升空。
这是真的要走了吗?
白小桥瞇起眼,指着一处:“它在扔什么东西?”
一艘飞行器在天边飞过,扔下了一个什么东西,那不是他们自己的飞行器,而是对方的无人驾驶飞行器。
众人脸色都不好。
这时,上尉的光脑上传来通讯声,一人惊恐地喊道:“长官,是核弹!我们找到了一枚核弹!不……不止一枚!”
听到这个词,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白小桥眨了下眼,小声问凌州:“核弹很可怕吗?”
凌州紧紧握着她的手,白小桥感到他的手有些颤抖,声音倒是平稳:“嗯,是有点可怕。”
核弹不止一颗,那些被吞噬了晶核的地方,每一处都埋着一枚,那些大钟没有到达过的地方,也被它们用飞行器投掷了不少,现在唐戈斯表面恐怕布满了这种东西。
最可怕的是,他们根本没时间去处理,因为可以预见那些大钟一旦离开得够远,对方就会引爆这些东西。
上尉当机立断下令:“所有人员上飞船,马上起飞!”
他的声音几乎变形,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升起的大钟,恨不得用眼神把它拖下来,哪怕只拖延几分钟也好。
人们都动了起来,飞船数个舱口同时打开,人们鱼贯而入,之前飞船已经预启动过了,现在马上就能开。
白小桥也上了飞船,她已经知道了那些核弹都爆炸的话,这颗星球就完蛋了,所以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带走棺木。
她紧紧皱着眉,凌州生怕她下船,紧紧握着她的手:“我们以后再来……你受不住核弹的威力的。”
白小桥看了看他,嘆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那棺木是世间最为坚固的东西,至少在她那个世界是这样,还把她带到了这裏,希望在这裏也足够坚挺吧。
飞船很快反重力浮空,白小桥站在舷窗边,看着地面越来越遥远,越来坐飞船是这种感觉啊。
不知为何她开始感到不舒服,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在身体裏蔓延。
飞船开始加速,速度越来越快,她就越来越难受,比之前在陆行车上的那点不适和这个完全没法比。
白小桥抬起自己的双手,手指开始涣散不稳,她依稀了悟了,或许是她离不开这颗星球。
或许是她承受不住这样的速度。
是啊,她只是一抹魂魄,无处依附,速度一快,自然也该像烟雾一样散开。
她蓦然转身,凌州就在她不远处,她因为套着工作大褂,从背影看不出来什么,但她这一转身,凌州也看了过来,就看到了她开始模糊的面容,看到了她的双手,看到了她脚下变得浮空。
凌州楞住了,然后骇然变色:“小桥!”
这声饱含惊恐的声音被一片尖叫声掩盖,原来是下方地面开始爆炸了,一朵蘑菇云带着火光腾空而起,人们都被吸引去了另一边舷窗,根本没有人註意这裏。
白小桥看了那蘑菇云一眼,看起来真的很可怕啊。
她表情却挺平静的,还对着凌州笑了一笑,甚至有些歉意:“抱歉,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是没法离开这裏的。
早知道,或许该第一时间回到棺木裏。
但如果凌州离开了,她一个人留在这裏又有什么用呢,迟早也是要消亡的。
总不能把凌州也留下来,她又不能确定那棺木会不会在爆炸中撑下来。
她思绪一闪,心中并无怨怼不甘,就是有几分惋惜:“本来还想看看外面……”不过比起对外面的想往,她更多是迁就凌州,因为要跟着他,所以他去哪她也只能去哪,她心中最重要的目标永远是找到回家的办法,但现在看来,或许命该如此。
又或者,这个变数会把她送回到她的世界呢?
她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很平静地说着离别之言,嘴角还微微带笑,“总之这段时间谢谢你了,惩罚了坏人后,照你的心愿好好生活吧,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的。”
凌州只觉得肝胆俱裂,他用精神力一层一层裹住了白小桥,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不不不,我们一起走,你会没事的!我们说好一起去十三行政星的!”
然后他发觉手下触感不对,握着的肩膀变得瘫软,就好像气球漏了气,逐渐瘪了下去,最后只剩一件衣服被他抓在手裏,白小桥整个魂魄从深蓝色的工作大褂裏逸了出来,头上的帽子也掉了下来。
她逆着飞船前进的方向,就那么从舷窗裏穿透了出去。
凌州目眦欲裂,伸手抓了个空。
白小桥头上的玉簪再一次碎裂了,她的长发哗地四散开,铺在她身后,如同黝黑的海藻,她整个人衣袂飘飘地悬浮在空中,颜色越来越淡,阳光可以轻易穿透,好像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
但她眼裏依旧是含笑的,来到这裏,遇到一个谈得来的、被她吸血也毫无怨言的朋友,她心裏很高兴的。
她微微启唇:再见啦!
凌州怒吼出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