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听到天师想让他干一回搬山道人的老本行,疑惑之余又有些好奇,不知道其中是什么道理。
莫非天师要带着他去挖前代的天师?
那会不会太刺激了些。
今时不同往日,若非必要,陈阳也犯不着重操旧业,毕竟他眼下手头现有的东西,就已足够消化上好一阵子。
至于袖中乾坤这等法术,当然十分玄妙,但同为正一派的张景明称其已经失传,天师如今又说要将其传授给自己,显得有些相互矛盾。
陈阳本能地更愿意相信张景明的话,如此一来,天师究竟想请他做些什么,就很值得商榷了。
“……晚辈不大懂您的意思。”陈阳思忖片刻,直言道:“到底何事需要在下出力,还请天师细说。”
“也好。”天师点了点头,对一旁静静侍立的张从周道:“从周,你先带着德南退下,到祖师殿外等候,顺便指点一下他的修行。”
“是,父亲。”
张从周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费德南从殿中离开。
张天师见殿内仅剩下了陈阳与他两人,仍不放心,手上又掐了个指诀,登时引动周边塑像之内的神力,布下隔绝内外的禁制,令得祖师殿内形成密室,不时可见灵光在大殿门窗处的缝隙上闪烁。
见对方如此郑重的模样,陈阳的面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是这样……”
张天师将手放下,轻轻咳嗽了两声,从容的面色忽然显得有些窘迫,似乎是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有些难以启齿。
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说道:“这件事还要从袖中乾坤本身说起,其实这门法术,并非是我正一派首创。众所周知,汉安元年之时,老祖天师于老君处得传诸品经箓、斩邪剑及治都功印,故而正一派乃是以符箓为主、剑印辅之。后来,随着整个玄门的逐渐发展,吸纳了雷法、丹诀及其他种种,这才令法术道藏逐渐丰富。玄门诸多前辈之中,并不乏民间奇人异士带艺投师。寻常江湖术士虽然眼界不够广博,却因天赋异禀,其中总有掌握着独到妙术之人。”
有道是小隐隐于朝,大隐隐于市,民间藏有高手,本也不算稀奇的事。
只是江湖之中龙蛇混杂,有些是有真功夫,有些却是招摇撞骗的混子,若是没有足够的见识,也不好将其区分。
陈阳心道,照着天师这么说,那这袖中乾坤的法术,多半也是来自某一位投入玄门的前辈。
“袖中乾坤的意思,也即袖中可容纳下一方天地,这门神通法术立意可谓是十分高远。而其便来自当年的神功妙济真人,也即合家飞升的许逊天师,为四大天师之一,也即净明宗坛的开创者。他虽然以大法力拔擢家人飞升而去,却也留下了多处衣冠冢。一处位于西山许仙祠,也即如今的净明宗坛处;至于另一处,则是在龙虎山的许村附近,用意乃是在他飞升之后、托庇此处的许氏族人,同时也是留给后世的有缘人开启。
许氏历代居住于龙虎山,其实传承历史并不逊色于张氏多少,族人更多有拜入天师府内修道。因此,净明宗坛与我龙虎玄坛的关系,比其余两大宗坛要更亲密得多。那村子之所以没有蚊虫滋生,除却形势、地利以外,也是受了许天师的衣冠冢在冥冥之中的庇护。”
“然而那衣冠冢的具体位置究竟在何处,至今无人知晓,便是许氏族人自己也不知道。”
“虽说,龙虎山自汉末以来便是正一派所居之地,然而这山上的一砖一瓦,却不是一日就修建而成的。当时许天师建立彼处衣冠冢之时,就已打算将其秘藏起来留待后人开启,所以是借着当时与其并称十二真君的同道之力修建,并未有旁人得知,且彼时四代天师还未将道统迁回此地。”
张天师说道,“飞升是玄门之中一等一的要事,任何一位飞升前辈所遗留下来的物件,都会被安置妥当。因而,若是袖中乾坤还有什么地方留有记载的话,便只可能在那不知踪迹的衣冠冢内。
这一类的事情,既不好假手于外人,更不好亲自动手,所以只得一直拖着。其实历代天师常去许村附近游览,也有寻找那处衣冠冢的意思。”
“相较于总摄五气的雷法,袖中乾坤要更加玄妙许多,又因为这是一门需得阴神境界的法力才可修成,于金丹境界只可稍稍运用的术法,传承起来极为不易,久而久之,传承便几乎断绝。今日见到陈掌门,便想着或许可借用搬山派之力,寻找到那处衣冠冢的踪迹。”
天师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清,最后对陈阳说道:“陈掌门若愿意探一探此事,天师府愿意给予一切便利,只是此事务必要秘密行事,绝不可大肆声张。”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这寻龙定穴之事,其实先前的陈阳倒也不算擅长,搬山道人寻找考古的对象,大多是去寻找那些久负盛名的名山大川,通过观泥痕辨草色,来确定是否有墓穴藏于地下。好巧不巧的是,陈阳如今钻研了《撼龙经》、《疑龙经》、《葬法倒杖》,已算是行业内学识极其丰富的人士,张天师这次,可以说找对人了。
近来擅长于干这类事情、且手段强横之人本也不多,若再加上与玄门交好、名声不坏等诸多先决条件,不难看出,符合全部条件的便只有陈阳一人。这也是为什么张天师在见到陈阳拿下许浩后,见其确实有些手段,便动起了请陈某人出趟力的心思。
作为通法者来来往往的玄门第一福地,千年来不知有多少法力深厚之人探访过此地,却无一人寻找到传闻中的天师衣冠冢,可见其隐藏起来的地方并不简单,更加激起陈阳的兴趣。
飞升之人留下的神秘衣冠冢,对于如今将大半心思都放在得道长生上的陈阳来说,无疑很有些诱惑,令他顿觉有些技痒。
暂且答应下来,好像也不会有什么坏处,作为此地之主的天师府都愿意支持自己的行动,至少不会有外界干涉的危险,也算不错。需要稍微提防的,则是对方卸磨杀驴、翻脸不认人……
不过正一派嗣汉天师府怎么说也是千年宗门,一般不会背信弃义。
身为天师,也不至于如此算计自己这样的小辈,平日里多留个心眼便是。
且先看看情况再说,若能成行,这次的挖坟掘墓便有了天师法旨的背书,端得是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