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先前莫名说出些警告,原来是因为这事。
陈阳又想着白天罗长老并没有因方玄杰的事表现出任何异样,暗道这群老道士果然个个都不简单。
将白虎衔符令牌收好,陈阳回答道:“倒也没什么特殊之处,那天晚上他来见我,言称白日里见到我的一式雷法后心有所悟,想要讨教其中妙处。我见其心思不正,就让费德南将其请了出去,并没起冲突,后续也没有和他再见过面。”
“授箓大典开始之前,罗长老也曾问过我炼就的阴阳两仪神雷之事,难道许兄的伤势与这有关?”
见陈阳坦然自若的模样不似作伪,的确不知内情,天师府众人松了口气,天师缓缓地道:“清微派的雷法关键,在于阴阳二位雷君,而因其修炼难以兼顾的缘故,大多弟子只从阴、阳二位雷君之中选择其一,先拜受秘箓、按次第修行,待将其中一门修炼完毕后,再行融会贯通之法。”
陈阳点点头,这事他早就知道。
当时金玄章领受的便是神烈阳雷苟天君的秘箓,也曾施法使用过雷光金锤钻。
两位雷君合力,便是有着摧枯拉朽之能的大霹雳神符,也是陈阳那招式的灵感来源。
清微派弟子要先选一位修炼,是因凝炼与接引神灵之力需要专心,难以在法力不济时兼顾。
陈阳的情况则不同,他的雷法不是借用神力,而是以寄托在两臂处的龙虎二灵为载体。他不是供神的人,而是阴灵依赖于其身而存在。
有二尊护道神灵随身,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在于龙虎二灵可任凭陈阳的驱使炼制,坏处则在于这二灵的升格也要依赖于他本人。
名义上龙虎二灵是他搬山派供奉的神明真君,实际上是实力较为强悍的阴灵,尚不足以称之为神。
“这么说来,方玄杰是学我另辟蹊径,找到了将阴阳雷法融炼的法子,这才将许兄打伤了么?”
“正是如此,当时我与他各施手段,已渐渐占据了优势,没想到他一直暗藏争胜之心,眼见形势不妙,忽以奇特手段驱动两尊奇异的雷灵……”许浩露出惭愧神色:“我虽蒙受恩师指点,也通晓些雷法,奈何玉枢神雷上次还未用出便被陈兄所破,这次更被方玄杰以雷法打成重伤,可见确实是在修行上太过懈怠,合该有此一难。”
“那姓方的小子本也心术不正,三宗的内部切磋不该动用太激烈的手段,你一时应对不及也是难免。”
张景明在旁开口道:“此事的干系并非都在于你,先前你与这小……陈掌门起冲突的事情,便是那姓方的在背后挑拨,是他故意传播了些添油加醋的流言,又在那次晚课上行激将法。”
听了这片刻,陈阳已经大致明白过来,原来是方玄杰击败许浩的手段,并不是清微派的神烈阴阳雷神秘法,而是用了与自己类似的阴灵,所以对面这几个才拐弯抹角地试探自己。
真有意思,向来都是他陈某人剽窃……学习他人的技法,如今他倒在不知不觉间背了次黑锅。
将雷法炼入阴灵之内,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首先寻找合适的阴灵便是难处。
陈阳的龙虎二灵,其一是从玄武湖畔无头林的将军冢中收取而来,其二是诛杀噬人凶虎后炼制魂魄而成,这样的好底子可遇而不可求。这姓方的一直呆在龙虎山上,怎么在十几天里就完成了从无到有的转变?听说这两个阴灵似乎还有些邪气,其来历必然蹊跷。
不过,他既然敢在天师府内动用,来路应不会有大的问题。
以这人浅薄的心思,多半是低估了旁人对这阴灵的敏感性,以至于利令智昏……他想要取代许浩,成为除却张玉琪、张从周姐弟外年轻一辈的强者,只是心思与手法还是太过幼稚,被老江湖们一眼看出了问题。
想到对方牵连到了自己,陈阳暗道早知如此、上次就该先揍他一顿,语气冷漠下来,“……他现在怎么样了?”
“毕竟是清微派的人,被他师长带回去了。”张景明摇头道:“也不知清微派怎么回事,这些年收的大多是些刺头,虽然根骨不错,但心性实在是……”
“景明,不要谈论旁人家事。”天师摆了摆手,打断了张景明的话,“其实二人相争,各施手段本也没有错处,只是方玄杰手段太重,且运使的雷灵来历也颇为可疑,外表与婴儿相类似,终究是要查个清楚。我道门早有严规,弟子不得私自豢养鬼物,更不可抽取生人魂魄炼制……希望清微派能早日给个答复。”
人是天地间最为常见的聪慧生灵,因此邪修大多以人的生魂炼制鬼物而驱使,无论是“养小鬼”还是“降术”大抵都是此理。
毕竟披毛戴角的精怪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却到处都是。
虽然蠢到将来路不明的雷灵于天师面前卖弄,但陈阳谅方玄杰也没有杀人炼魂的胆魄,整件事唯一的疑点就是阴灵的来历。
“毕竟此事涉及到了在下,日后若是水落石出,还望能转告一番。”
“这是自然。”天师点点头,又叹气道:“其实,若彼辈的雷灵与陈掌门的一样呈龙虎之形,我又如何会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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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出了这样一个惊动天师本人的插曲,但方玄杰毕竟只是个通法境界的年轻弟子,除却让符箓三宗精心培养的灵宝派少掌门颜面扫地外,倒也没酿成其他祸患。在罗天大醮这等重要事情前,也不是很值得关注。
接下来的几天,朝廷来使也已经到了山上,住进了天师府内。
带领着一应新近授箓的门人弟子,一共有着一千单两百醮位的隆重仪轨正式拉开了序幕。
一是为先前应天动乱时死伤的百姓祈福,二是祈求接下来南朝之地风调雨顺、攘除凶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