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道长认识这个被附身的人么?”李延已将腰间长剑拔出,把官袍一边下摆塞入腰带,警惕地注视着前方,“他是如何在这伏魔殿内脱困而出的?”
“这人是曾经魏国公府的亲兵家将出身,后来晋升为百户,我原以为他大概在应天城的动乱里殒命,倒是没料到其会被尸偶虫附体。此举也真是丧心病狂,合该徐家不能成事。”
瞳孔外显出一圈金环,陈阳隔空观察着王百户身上的邪气,受到下方伏魔大阵的刺激,其体内的尸偶虫王很是活跃,成千上百对节肢正颤动不已。
“至于脱困,魏简之真人的灵符妙则妙矣,却与这伏魔大殿的阵法不大契合,使得激活阵法后自行脱落的瞬间有个空档,被这邪祟所察觉。”陈阳朝着二人解释道:“无妨,我等三人将其制伏后重新锁入棺木之中便是。在这伏魔大殿内部,就算它有三头六臂,也发挥不了几分本事。”
听到陈阳这样说,张成松这才松了口气,心道只要不是这邪祟的道行深厚到伏魔大阵也镇压不了,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便其暂时脱困,也并不要紧。就算他张成松修为浅薄、法力不济,身边还有这位搬山道人在场,足以应对眼下这阵仗。
“好,我就先为道友打个头阵。”
有心显一显手段,张成松将还未合上的牢门打开,矮下身第一个走了进去,从袖中掏出一张灵符,其上字迹鲜红若血,正是天师符法之赤官斩邪神符。
陈阳口中一句“道友请留步”还未来得及出口,张成松已经祭起灵符,只见斩邪符迅速化为飞灰后凝聚灵气,化为一道炽热红光激射而出,隔空照在王百户胸口处的银色飞鱼上,将精细织造而成的补子烧灼出一个大洞。
所谓飞鱼者,其实也是龙头龙身、四爪而有鱼鳍,此刻官服上的飞鱼在斩邪符下已失去了头颅,露出其下苍白而无血色的皮肤,属于武人的坚韧胸膛上,眼下却生出了无数起伏不定的细小纹路,在迅速膨胀后破体而出,仿佛一条巨蟒黑龙,朝着张成松扑击而去。
陈阳眼内,原本附着在脊椎上、龟缩在胸腔中的尸偶虫忽然膨胀数倍,似乎是发生了某种奇异的灵性变化,继而产生了蜕变,与他先前所见过的那条大尸偶虫的形态并不相似。
见情况危急,他也顾不得许多,抢先出手,将龙须笔握在手中一划,以气劲摄住张成松的后领,将其倒提了回来,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击。
张成松的脊背因此重重地撞在了桃木栅栏上,一时疼得龇牙咧嘴。
“这东西不大对头,二位当心些。”
陈阳望着那从胸膛处生出的黑色长虫,发现其只怕有两三丈长、水桶般粗细,光是额尖生出的两道触角就有婴儿的小臂粗,论及体积,其实已经比其寄生的躯体大上许多。
短短几息之内,尸偶虫王的体态就完成了这样大的改变,令目睹此状的几人感到匪夷所思。
尸偶虫王现身后,见一击不中,并没有再继续追击,而是将身躯一扭,朝着旁边隔间处撞去,坚硬如铁的栅栏在其一击下脆弱不堪,被轻易撞得粉碎后、木屑漫天飞舞。
将棺木抬进来的几名观山太保眼见如此,想到自己先前搬运的便是这样一个凶物,顿时后怕不已。
“……”陈阳眉头一皱,“这东西很聪明,它是打算放出其余镇封于此的妖魔,进而掩护自己脱困。”
正如陈阳说的一样,尸偶虫王打破了隔间之间的栅栏,轻易将其内封锁鬼物的器皿打碎,然而其运势不好,从中只冒出了一道稀薄的黑烟,很快就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
伏魔殿内如今较为空旷,被镇封的妖魔也不多,其中不少年代久远。即便如此,妖魔之中必然也有虽然虚弱、却也仍有气力之辈,一旦脱困而出、即便是无法走脱,也是桩麻烦事。
在这罗天大醮的时候,伏魔殿内要是出了这么一场乱子,天师府颜面何存?
想到这,张成松脑门上生出了几滴冷汗,心想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碰上了这事,正打算起身阻止尸偶虫王,又感到背上一阵针扎般的疼痛,随即一个趔趄,险些跪倒在地。
见自己如此不中用,气急之下已然面色潮红,干脆咬破舌尖吐出道鲜血,顺势画起血符,不断地以斩邪符击出。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在这关头,早已拔剑在手的李延已然挺身而出,以迅捷身法直刺尸偶虫王侧面七寸处,剑刃如霜,气势雄浑。几个观山太保见此行主官都已上阵,也就只有硬着头皮跟上。这几人都是封君辅的门人,掌握的手段自然也与其一脉相承,可是来的匆忙,烟术与纸人这些需要引子的术法并不能运用,也就只有跟着李延拿出护身兵刃,上前肉搏。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的身法十分诡异,柔韧性远超常人,仿佛骨头都是软的一样。
眼见得要被包围,尸偶虫王的无数对节肢乱颤之下,化作旋风般狂舞不已,将李延逼退的同时,又刺穿了一名来不及后退的观山太保胸膛,回首一咬,将血肉化作脓水吸入,留下一副泛黄的骨骼。
与其余众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尸偶虫王本身不同,陈阳发现伴随着其行动,与其尾部相连的王百户也跟着踉踉跄跄地移动了几步,可见虫王的活动范围,实际仍是以被附身的躯体为中心。
所谓万变不离其宗,无论是虫王还是寻常幼虫,即便威势已经远远超过附身躯体,似乎仍无法从其上脱离而独自存在。
生克制化之道,便是寻找到事物弱点,进而施以针对性的举措。越是事态紧急,越要保持冷静,绝不能如无头苍蝇般疲于应对,进而令局势落入对方的掌控。
“虽说王百户与我有旧,眼下也管不了那许多了……”陈阳快步绕向侧后方,左手一抖,掌心已多出了两颗黑不溜秋的铅丸,正是秘制雷火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