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苗月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陈阳思忖了片刻,先转头看向楚王:“王爷,情况你也见着了,葬于这配殿的王妃棺椁已经受损,若在我们之前没有其他人来过的话,大概率便是因为尸变……先人坟茔里若有粽子,容易连带着后人一起遭殃,还请早下决断。”
望着那口棺椁,想到里头是距离自己九辈以上的祖奶奶,楚王无奈之余,却也因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闭眼叹气:“那就有劳各位了。”
得到了墓主首肯,自然便能够放开手脚,这次开棺由自告奋勇的苗月儿进行,陈阳在旁压阵。
说来,这也是苗月儿加入搬山派以来,头一次正式接触里头葬有死人的物件,先前不过只是在书籍上见过,直到亲手体会才发觉其中有诸多不易。
秉持着人教人不如事教人的想法,陈阳并未在旁开口指导,而是静静注视,最多在关键时刻出手指点。
苗月儿凑上前,照着陈阳先前教授过的法子,将棺材先从椁体内取出,再自下朝上一点点推开。
她虽然体型较小、但如今炼气有成,有着一膀子力气,不算费力地就完成了将棺材取出的一步,又将已经没有钉子稳固的棺盖轻轻掀起,缓慢而又匀速地朝着上方推,并打起精神,提防着棺材内的‘粽子’随时有可能发难。
见对方心怀警惕之余,动作也十分平稳,陈阳暗中点头——开棺这方面问题不大,欠缺的只是熟练。
这段日子以来,除却寻找三世涅槃膏所用药物外,平日里练功的时候也下了番苦功,为的正是不要被陈阳甩下太多。苗月儿算是渡过了打自娘胎出世以来、最为勤奋的一段日子,如今正打算用这粽子试试手,表现一下。
可惜事与愿违,直到将棺盖彻底推开,也没发生预想中的场景,只见金丝楠棺木之中放置了诸般事物,都是极其贵重的珍宝,珠串、金银首饰、翡翠玛瑙的宝光混在一起,散发出彩虹般的光泽,那件衣角被压在外头的服饰,完整而又空荡地存放在棺木正中,顶部被一只凤冠压住,除此外,并没有见到尸身踪迹。
“师兄,棺木里头没有粽子,只有这一件衣服!”
苗月儿没有直接上手触碰,而是转身对陈阳说道:“这肯定不是衣冠冢,棺木内还有尸体压过的痕迹,残留的气味也很明显……可偏偏尸体就是不翼而飞了!”
陈阳的判断很少出错,这间配殿内的尸气确实比中殿要强,只是大多事物都存放在刷了朱漆的箱子内,并没有易于发霉的物质,所以表现得才不明显。
重瞳法眼擅于望气辨形,但在透视方面就略差一些,尤其因为棺椁内部过重的尸气,阻碍了陈阳的观察,令其难以看穿内中情形。
下葬之时忌讳身着红衣,有地方的老话便认为人死时若着红衣,死后便会化为厉鬼云云,其实是小看了鬼类出现的条件。之所以不能穿红衣,是因为容易刺激到死者体内残留的怨气而生变,尤其是以嫁衣下葬的红白撞煞,喜事变成了白事,怨念更加重了几倍。
眼前这件服饰是冠服的一种,民间又俗称为“大衣服”,世人常以凤冠霞帔形容出嫁的隆重,但霞帔并非只是新娘的礼服,而是命妇、也即拥有封号的妇女之着装,所谓“诰命服饰”的便是。其最早起源于于南北朝时期的帔,隋唐时期窄而长的帔演变成了披帛,再到如今,霞帔形似两条彩带,绕过头颅,披挂于胸前,下垂一颗金玉坠子。只要是有身份的妇人,大多拥有一件这样的衣服,上到皇帝后妃、下到百官妻子,莫不如是。
这件衣服绣云龙纹镶片金边的长坎肩,前面两条行龙,后面一条正龙,胸前背后饰补子,下摆有流苏,并以金线勾勒,可谓雍容华贵。
“奇哉怪也。”
广济和尚原本也在旁严阵以待,手上握着的一串佛珠已然散发出温润光泽,随时准备击出,在见到无事发生后这才放下手来,停下了口中诵着的经文,疑惑道:“这尸体怎么会不见呢?就算是尸变后的邪祟,也不可能脱下衣服自己走啊……难不成,除却我们外,还有人来到过这处配殿?”
“我没有见到新近留下的痕迹。”陈阳回答道:“而且进来的时候,各处配殿大门的自来石也都完好无损,这事多半不是因为其他人,关键恐怕还是在地宫内部。”
本应存在却不翼而飞的尸体,令这地宫内部显得越发诡异。
周围那原本不算碍眼、也不算顺眼的朱漆箱子,如今看上去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陈阳思索着先前得到的这八字指引,沉默了片刻后抬起头:“既然如此,眼下再在这里也是耽搁时间,不如先放下此处,去北边的配殿里头看一看,我有个想法正亟需验证。”
针脚细密、织工十分出色的珍贵冠服,连带着其内的金银首饰,到市面上本能换取不错的价钱,只是与陈阳新近决定严格遵守的不取财帛相违背,这才完完整整地被重新放了回去,封在棺椁之中。
“道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众人见识了一番南方配殿后,分文不取、并好生收拾了一遍,这才沿着道路回到了中殿,继续沿着通往北边的甬道行走。
在这过程中,广济和尚因在地宫内见到了诸多不了解的事物,因此很是健谈地对陈阳询问道:
“天官赐福,和眼前的这一切又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