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大致看出了金刚堂内的布置,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一位正念诵金刚经的年轻僧人因为紧张,一时口误念错,忍不住抬头一瞧,正与金刚怒目相对,心惊胆战之下,顿时面色煞白。
这年轻和尚面前的,是昆仑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位在堂内西侧。
横眉怒眼,神情刚烈暴躁,张口振臂紧握双拳,赤裸的上身仅缠着一圈天衣,呈螺旋上升的模样,清晰的筋肉线条如斧凿刀削、起伏剧烈,彰显出其刚毅雄强。
陈阳在旁道:“这四尊金刚力士像,内中暗藏灵光,受佛门神通加持,以牢固不破之意降伏一切外道,当感应到生人接近时,便会苏醒活动以应对外敌。而其内的禁制会对特定的梵唱经文生效,若是找对了法子,就能令其重归平静。”
未曾听闻到经文声,令永住金刚原本缓和的表情再度变得危险。
足有磨盘大的拳头缓缓探至面前,眼见得便要下落,将呆愣在原地的年轻和尚锤作肉泥。
“这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到底差了些火候。”老独眼摇了摇头,可怜之余,又有些幸灾乐祸:“这下可要吃亏咯。”
眼见身边空然大师的面色已变得有些严厉,陈阳见善照已安抚完了泼法金刚,正转身赶向永住金刚处,似是打算帮那年轻和尚一把。为避免其救之不及,陈阳便率先出手,将衣袖一挥,打出道青光化作青龙虚影,叼住年轻和尚僧衣的后领位置,将其拖向后方。
未过多久,永住金刚一拳重重砸下,力道之强,令地面也随之震颤不已、碎石四射。
见一击不中,巨大的永住金刚石像弯腰收拳,又要横扫出腿。平直如刀的衣裙摆动下,岩石打造的躯体关节缓缓扭转,粗糙的摩擦声震耳欲聋,仿佛阵阵闷雷。
善照此刻及时赶到,大声续上了金刚经,这才将其止住。
未几,另外两名僧人也依凭经文停止了金刚石像,秘藏外围防护的第一关,算是就此度过。
空然大师严厉地看向被陈阳救下的年轻僧人,开口道:“一时不慎,竟致使方寸大乱,险些殒命于金刚拳下,你可知错?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你被金刚力士的怒容所震慑,证明定力不够,心性还欠修持,此番回返寺中,给我抄写五百遍金刚经。”
年轻僧人哪敢辩驳,羞愧地低着头道:“是,师祖。”
“你啊……”空然大师见其有些木讷,摇了摇头,又提醒道:“还不多谢陈掌门的救命之恩?”
年轻僧人如梦初醒,赶忙转向陈阳,恭敬地鞠躬道谢。
陈阳微笑着道了声不用客气,对空然大师道:“这四大金刚的石像内蕴深厚法力,不像是平常人的手笔,不知是哪位大师所留?若不是有梵唱令其平息,恐怕要费不少手脚。方才的一举一动,力道何止千钧?前几日的绿林诸匪里头,除却赤衣尊者外,就只有那修炼有秘法异术的盗魁可以应对。”
空然大师回答:“这是唐中宗时期的布置,是当时佛门一位大神通者——僧伽大师的弟子所留。”
陈阳感慨道:“原来是泗州大圣菩萨门下,怪不得这金刚经历了千百年后,仍然灵光未熄。既有着如此伟力,等闲鼠辈必过不得这道关卡。”
空然大师点头道,“陈掌门果然博学多识。”
徐弘远没听过这位神圣,又见老独眼和苗月儿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大着胆子问道:“师父,我才疏学浅,不知这大圣菩萨又是哪一位?”
“这位前辈乃是一位异人,又被叫做国师王菩萨。”陈阳和颜悦色地道:“且也有些传奇故事流传,他曾被世人视作‘大势至菩萨’、‘观音大士’的化身,倒也并非中土人士,而是自西域而来,自言何国人,故以何为姓。唐龙朔二年,僧伽大师自玄奘法师西行求法出境之处——别迭里山口入唐,始发凉州,经历洛阳,行抵江表,于南通狼山创立广教寺,为开山祖师。”
“当是时也,狼山被一窝极为厉害的狼妖所占,为祸地方。这位僧伽大师来到后,以一袭袈裟遮遍全山、以此降伏诸恶狼,令白狼王甘拜下风、让出了道场。此山在巨浸之中,设舟以济,号慈航院,后改广教寺。景龙二年,他被唐中宗迎入长安,于两年之后圆寂于荐福寺,青莲居士尝为之作《僧伽歌》,乃是江淮附近颇有盛名的佛菩萨,至今香火鼎盛。”
“被镇于江淮龟山下的水猿大圣无支祁,曾险些逃脱,也是被这位泗州大圣所降伏。”
从陈阳口中听到了泗州大圣的经历,知晓了金刚像的根脚,众人郑重许多,善照恰好记得《僧伽歌》,便开口唱道:“真僧法号号僧伽,有时与我论三车。问言诵咒几千遍,口道恒河沙复沙……嗟予落魄江淮久,罕遇真僧说空有。一言散尽波罗夷,再礼浑除犯轻垢。”
“有形者,生于无形,无能生有,有归于无。”空然大师叹道:“从这几尊金刚像的身上,并不难看出前辈高人的深厚法力。”
陈阳心道这位泗州大圣是实打实的异人修者,法力极深,被视作菩萨化身,最后仍不免涅槃圆寂。玄门修行,为的是求长生,佛门修行,是为了超脱轮回,可这条道路的尽头,究竟是否有更深境界?无论道佛,对此都讳莫如深,或许只有自己寻找答案。
至少,修为法力做不得假。
众金刚复位后,陈阳一行人终于得以通过,去往金刚堂的下一处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