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去法力,略微平复气机,陈阳顺着路边缓缓前行,没过多远,见到了手提肩扛的一行,俱皆是青衣小帽、短褂快靴的装扮,衣物做工尚算考究,看上去似乎是大户人家的家丁杂役,后续还有更多骡马拉着货车,一眼望去,竟然见不到头。
陈阳理顺衣物,对着其中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拱手道:“这位居士,贫道有礼了,敢问你们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往何处去?”
管事见陈阳仪表堂堂、气定神闲,年纪不大却似乎是个有道之士,不敢怠慢,满脸笑容地还礼道:“小道长,我们是豫王府上的,此行乃是协同王府护卫,前来龙门山转运货物。”
万佛窟地下的珍藏,主要以各部经文为主,听到对方这样说,陈阳心中已然明白,这是豫王派人前来帮忙,要说这洛阳城内有钱有势的人家,自然以这皇亲贵胄为第一号人物。
北朝的宗室,并不手握实权,虽也有王府三卫,充其量不过数百人。看这阵仗,恐怕是一家老少齐上阵,十分卖力。
陈阳心道,他这几天在洛阳也打听了不少消息,本代豫王并非什么虔诚信众,多半是因为空然大师已将那鎏金番神银壶与一众失窃财宝归还,王府这才投桃报李,派众人前来助力。
“原来是豫王亲随,失敬。”陈阳又施了一礼,“既如此,贫道就不打扰居士赶路了,就此别过。”
陈阳正要继续上路,岂料未走几步,后头却传来了呼喊声:“兀那道人,且稍待!”
声音粗豪,自带一股草莽气,如炸雷一般,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陈阳站住脚,回过头来,只见一个身穿水银摩挲柳叶甲、头顶凤翅盔的高大汉子,正骑马从后方赶来,这人应当是豫王府的家将,生得十分雄壮,一脸钢针般的短须从头盔间隙里探出,倔强地挺立着。
“最近路上多有匪患,你这道人怎独自在外行走……难不成是来探听虚实的?你姓甚名谁,又在何处修行,快报上名来!”
“你也算是机警,只是疑错了人,我却不是什么探子。”陈阳笑了,“贫道是搬山派宗光道人,如今正在抱犊山上结庐,与白马寺空然大师也有些交情。”
“……竟是陈道爷当面?”魁梧汉子听到陈阳名号,细细地辨认一番后随即下马,欠身告罪:“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道爷,还请您莫要见怪。”
陈阳本打算与这粗豪军汉唱一出烂俗的打脸戏码,没料到对方竟这般乖觉,微微有些错愕,“哦,你知道我?”
粗豪汉子将头盔解下,果然是豹头环眼的相貌,瓮声瓮气地道:“剑斩赤衣尊者,助空然大师开启佛门经藏,又擒获飞燕大盗,归还了我家老王爷的番神银壶,如此修为精深、义薄云天的陈道爷,我又怎能不知?”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况对方说得倒也是实情,以陈阳的淡定,此刻难免眉眼带笑,屈指一弹,“说得好,你这口条倒是犀利,拿去吧。”
粗豪汉子眼疾手快地一抓,低头看去,只见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丹丸,外表圆润光滑,有着凝脂般的光彩,细细嗅去,还能闻到一阵清香,不禁大喜过望:“多谢道长赐丹!”
他以拇指食指拈起丹丸,随即直接丢入口中、仰头吞下,速度奇快。
先前与陈阳搭话的中年管事这才知晓,那年轻道人原来是个有真本事的,再度看向陈阳位置时,已然不见其踪影。
后悔着自己没有机缘,中年管事看向粗豪汉子的目光便有些艳羡:“朱贵,丹药的滋味如何?”
朱贵只感觉胃中生出了一道暖流,随即涌遍全身,令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感到一阵舒爽,体内气血明显壮大了几分,身上疲惫一扫而空。
“好,味道好极啦!”朱贵戴好头盔、喜滋滋地翻身上马,“周管事,此番承你的情,等回了洛阳,我请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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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豫王府的人马,陈阳脚步轻快,在崎岖山路上飞奔,于纵跃间,很快便回到了当日埋藏铁甲车的山脚,又只一眼便通过草色泥痕,找准了先前埋藏器械的位置。
这一趟没有带掘子甲来,陈阳唯有自行动手,他如今道法已成,倒是不需要再用旋风铲之类的物事。
将龙须笔掏出后,凭空挥了几笔,引动周围的土煞之气,地面随即裂开一道缝隙,于震动间越扩越大,借着煞气的涌动,深埋地下的铁甲车得以重回地面。虽然埋藏了些日子,也没用什么东西包裹,但这铁甲车在日头底下仍旧银光闪闪,有棱有角的车身线条清朗,分明散发着一阵寒气。
“有了这玩意,在战场上,便是于千军万马之中,也能撞出条血路。开山破土,无往不利。”
搬山有术,卸岭有器,这传承自王莽篡汉时赤眉义军的器械,构思之巧,实不在以机巧之术闻名于世的墨家之下。
当日盗魁躲到这车里时,便仿佛刺猬般扎手,要不是陈阳有些手段,说不定真叫其夺路而逃,眼下这铁甲车其实已经半废,不仅车身上的利刃尽数失去,也从正面裂开了一道狭长缝隙,就像是个从正中间开启的铁罐头。
陈阳知道要驾驶这东西,得先将其核心掌控,才能以法力催动,何况这么个惹眼的东西也不好带在路上行走,唯有将其就地初步炼化。
一掌拍在车身侧面,先将其推向一旁,接着跟上前,一手按在车顶处翻身入内。
陈阳身手敏捷地进入了铁甲车内,才发现这独木舟似的流线体车身,虽然只能容纳一人,但真进入后,其内部也算宽敞。他正以类似于坐在地上的姿势弯着腰、两腿前伸,双掌前方位置正好有个类似舵盘的器物,借此而能掌控方向。
“虽说是有轮子的,倒也有些陆地行舟的意思。”
陈阳低头寻摸了一番,很快便确认了核心所在,原来在舵盘中心位置、有一根短剑般的物件,质地细腻白皙,隐含金光,前端则微弯如钩。
他探出手摩挲一番,借着触感,确认这是一根犀角,内中似乎暗藏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