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老道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于十里画屏处,遇见了正在游览的陈阳一行。
十里画屏,又称石林,因绵延十里如画,故而得此名号,此地奇峰怪石林立,可谓是步步接景,走在栈道上,仿佛行走于云端。
此地有一棵千年枫王,因生长在峰林当中,常年吸收灵气,使其成为了老君山中最大的一棵枫树,春夏绿荫如盖,秋冬红叶似火。
如今正是其枝叶繁茂的时节,如伞盖般的绿荫仿若遮天蔽日,陈阳等人便干脆在这树边坐下,享用起了干粮。
陈阳一手拿着个‘不落夹’,正细细嚼着,此物是用糯米洗净浸泡,尔后入笼屉蒸熟,晾凉后揉匀,揪成小剂,摁成圆皮,包上桃仁、芝麻仁、瓜子仁、青梅、金糕、白糖,拌和成馅,是当世少有的精细点心,外皮柔软、内馅饱满而香甜,若非丘熙绩送来了许多供奉,今日也没这福分享用。
灵官殿道士扶着明德老道,气喘吁吁地走到陈阳身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挣脱弟子的扶持,随即躬身行礼:“不知真人驾到,贫道有失远迎……”
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一路疾行更使得明德老道续不上来气,一句话停顿多次仍未说完,陈阳将手中点心放下,起身后三两步走上前去,一把将其托住,笑道:
“晚辈怎敢受如此大礼?折煞我了。”
“受得起,受得起。”
明德老道颤颤巍巍地看向陈阳,诚恳道:“真人修为高深,令我派殿中灵官重获神力,正是有大恩于我景室山老君庙。”
“说来不怕真人笑话,老道根性愚钝、修为浅薄,空活了这许多年纪,却只是粗通些养气功夫,门下各弟子更是不堪。只恐百年过后,道统就此断绝。今日真人到访,正是天不绝我景室山一脉,万乞救我一救。”
话音刚落,明德老道又看向身边的徒儿,“玄素,还不赶紧跪下?”
见名为‘玄素’的灵官殿道人立即便要跪倒,陈阳手指一勾,以一股无形气劲托住其双膝,正色道:“前辈不必如此,我这人最见不得别人拜来拜去。此行但凡有我能出力之处,自当效劳,前辈有话不妨直说。”
明德老道见陈阳如此说,便回答道:“既如此,还请各位随我到金顶正殿内说话。”
正好点心已经吃得差不多,众人也已休息了一会,便在明德老道的陪伴下再度上路,身边有庙观之主引领解说,将这宫观内一草一木的来历也讲得明白。
过了南天门,正殿已近在眼前,玉皇顶与亮宝台分列两侧,道德府与五母金殿则在正殿后方若隐若现,近到殿前,只见两侧悬挂一副楹联——“山卧青牛紫气东来三万里,法宗大道函关初度五千言”。
殿内的老君塑像,头戴髻冠,身着道袍,手托宝葫,端书坐在大堂中央,笑看众生。
取来几个蒲团,就在老君塑像前,两拨人分列左右坐好,又命玄素道人端来了香茶,将礼遇做足后,明德老道方才开口:
“真人法力是我玄门路数,又经得起王灵官金睛火眼的甄别,自是信得过的玄门高真。老道如今寿数将近,我所求的,只是希望高真能在敝观内多驻留几日,好将祖师道法传授给众弟子,保住道统不灭。”
陈阳心想,原来是要我做个代课先生,不过大家毕竟都算是玄门中人,这老道士心忧道统也确实可怜,顺手帮他一把也并非不行。
想到这,陈阳便道:“此番前来拜山,是为了欣赏本地盛景,顺便瞻仰道祖遗迹,我尚有其他事务在身,不能久留。若是教些简单法门倒是容易,倘若是些高深道法,只怕讲不透彻,反耽误了贵派门人。”
“真人肯出手相助已是大恩,他们又怎敢置喙?”明德老道连忙道,“便是留下个三五日也行,真人稍稍指点一番,远胜过没头没脑的胡乱修行。”
像是生怕陈阳反悔一般,明德老道甚至已将要陈阳代为传授的修行法门及经书也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堆砌在桌上。
虽说秘传法门乃是一派修行根本,可如今都已没人懂得,眼见得便要失传,也就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陈阳拿起最上方的一本,低头观看,只见书名是《道藏杂摄妙有真符经·卷一》。
明德老道在旁说道:“真人,这《妙有真符经》,正是我派传承之基。”
原来是符法?那还真是专业对口,陈阳翻了几页,发现是一些符箓、咒语的修行与使用方法,大都是常见的化煞、驱邪、请神、避水火等灵符。
陈阳一目十行,粗粗翻过一遍后,见这一本符经包含、收集了许多符箓,仿佛一本符咒的百科全书,无愧‘杂摄妙有’之名。此物在常人眼里自然是珍贵无比,但在陈阳眼中,内容却是杂而不精。
虽是样样都有,但大多都只是粗浅运用。
每一张符箓的绘制方法、所用理念都不同,致使习得者易学难精,一本符经从头看到尾,也至多是学到了些变戏法般的普通法术,唬人倒是可行,真本事很是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