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柔的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但陈阳早知道对方性子,因此也不觉奇怪,只问道:“干什么追追赶赶,发生什么事了,气得你要用锄头打它?”
杂毛骡子躲在陈阳身后,两只长耳略扇了扇,讨好道:“我为老爷背了许久行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掌门老爷的份上,苗娘子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不说还好,说到这,苗月儿气得银牙紧咬,险些在陈阳面前也保持不住仪态,抱怨道:“这贪嘴的夯货、蠢驴!我刚整治出药圃,才作法催了些嫩苗出来,结果一个不留神,全叫这东西给嚼了!要不是我去的及时,便连参王也险些被它当萝卜啃了!”
陈阳眼神微微一闪,和颜悦色地半转过身,问骡子道:“她说得可对?”
骡子跟随陈阳也有了一阵子,早知道自家这位掌门老爷的性格,若是陈阳心中动了真怒,反而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若是直接叱责打骂,最多挨两下五雷诀也就过去了,而像眼下这等表情和善的时候,那才叫真个儿危险。一个不好,说不定真要被剥皮抽筋,拿自己这身皮囊去熬阿胶。
“掌门老爷,听我解释!”骡子慌忙道:“我近来闲得难受,整日里无所事事地闲逛,方才到了后院,见到那里有几株嫩草长得喜人,便忍不住尝了尝,哪里知道是苗娘子种下的花草!还有那参王,长得与萝卜一模一样,我乡下骡子有眼无珠、又哪分得清?”
“拉倒吧,就算你眼睛瞎了,鼻子难道还闻不出灵草与凡草间的区别?”陈阳冷笑道,“我看你这惫懒骡子就是皮痒了欠收拾,不抽不行!体谅你背行李辛苦,放你几天假,便在这给我惹事生非!”
陈阳话音刚落,左手便捏了阴五雷诀轰出,骡子也不敢躲避,闭上眼硬挨了陈阳这一记抽打,虽然疼痛直达灵魂深处,心下确是一松,暗道这事算是过去了。
陈阳教训完自家的畜牲,对苗月儿道:“师妹,莫急,我这次去洛阳还要这东西来代步,等回来再将它交给你发落。”
“还有什么好发落的,我真能打杀了它不成?”苗月儿嘟着嘴,气恼地看向一旁,“偏你是个护短的,只知道保着这骡子,不晓得我有多辛苦,那些个花花草草不也是给你种的么?”
陈阳难得赔了个笑脸:“有劳,有劳。”
哄了一阵,总算令苗月儿消了气,又提着药锄去后院忙活。
陈阳转过身,见骡子一脸讨好的神色,心中也是无奈:“就你这货看似老实,其实最是奸猾贪嘴,平日里难道短了你的吃食不成,饿得你非要去吃刚种下的药苗?”
“我这不是没忍住嘛……”骡子低眉顺眼地道:“吃一堑长一智,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次?”陈阳摇了摇头,“走,给你把缰绳套上,咱们往洛阳城去一趟。”
骡子刚受过教训,如今正是乖觉的时候,顺从地套上了缰绳,便背着陈阳下了抱犊山,往洛阳城的方向走去。
为了表现悔过之心,再加上此番卸去了重担,骡子今日尤其卖力,脚下四蹄生风,虽没有神行法的助力,仍在官道上健步如飞,它驮着换了身便服的陈阳,只一个时辰,便行出了百余里,一身汗津津的,也没喊一声累。
抱犊山距离洛阳城共有三百六十余里,按这速度,下午就能抵达。
陈阳也没刻意劳累坐骑,见时至晌午,就令其暂时歇息,在一条小河边停下,坐在树荫下头乘凉。如今快要入伏,日头已经逐渐毒辣了起来,虽然陈阳身怀道行,却也不想没苦硬吃,非顶着烈日赶路。
骡子走得累了,自行跑去河边饮水,吧嗒吧嗒灌了个半饱后,又寻着河边的嫩草啃食起来。
陈阳半眯着眼养神,过了片刻,只听得路旁传来一阵铃音,随即隐隐有些脂粉香袭来,睁开眼一看,只见官道尽头走来一列女子,都是白衣素裳,仿佛在办丧事,但若说是出殡的队伍,却也没见其面上有什么哀容,队伍里也没有棺材……再者说,哪家好人大中午地出殡?这等事情,向来是要赶早。
一名披散着头发、青丝如瀑的白衣女子被围在中央,杏眼桃腮、目若朗星,样貌很是娇媚,身侧一左一右各有名健妇,一手持折扇、另一手在这大白天里打着白灯笼,诡异之余,又莫名有种威严气度。
看到这,陈阳早也反应过来,心道这帮人多半便是白莲教的人马,那娇媚女子,应该就是白莲圣女,同时也是齐仙盟的白衣尊者……还真是冤家路窄,怎么随便赶个路就在这里碰上了?彼辈人多势众,队伍里不少人有些功夫,为保险起见,还是暂且退让一番。
想到这,抓了把尘土往脸上一搓,随即又揉揉捏捏几下,顿时将一张脸变了模样,接着又压抑住己身气机,再加上出门时已换了便装,此刻看上去与搬山派掌门根本毫无瓜葛,只是随处可见的寻常游人。
陈阳虽不懂高深的易容之术,但控制面上肌肉略微改变样貌却是不难做到。
白衣女子一行便这样浩浩荡荡地从陈阳身前经过,观其去向,似乎也是朝着洛阳方向前行。队伍挺长,走过去着实花了些功夫,整个过程里,陈某人并没有低头管束着双目,也没有肆意地打量着这些年轻女子,而是如最寻常的路人一般半低着头,不时地偷瞧上两眼。
一着不慎,恰好与那队伍中心的白莲圣女四目相对,后者报以柔媚入骨的一个微笑,陈阳虽心底不屑,面上还是装出了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心想:看这情形,彼辈多半是打算在无遮大会上发难,狠狠地落一落佛门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