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有认得这头陀的路人,此刻正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陈阳感官灵敏,早将风声收入耳内,只听那人正向众人介绍道:
“好叫各位仁兄知道,这人来自少室山,法号宗念,本是武僧院达摩堂的高手,擅使一对雪花镔铁戒刀,已将那七十二绝技中的菩提刀法练至炉火纯净的境界,更从中悟出一套双刀法,舞将起来如天花乱坠。”
“去岁腊月时分,他曾独自一人将茅津渡的鬼见愁一伙剿灭,挑断了上上下下三十七个盗匪的手筋脚筋,送进了大牢……这人虽身入空门,偏生性如烈火,常常惩戒除恶,更不懂得怜香惜玉,如今打将起来,只怕要可惜了那些白莲教里娇滴滴的小娘子。”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那龙行虎步的头陀,心道原来是少林弟子,怪不得如此雄壮。
陈阳听到这里,心想到底还是遇上了少林寺的门人……也是,既有武当,如何能没有少林?
这世上有无数江湖异人,灵宝法术更层出不穷。少林寺作为中原禅宗祖庭,菩提达摩传下衣钵至今已历十余代,彼处僧人除却参禅外,更以七十二绝技等炼体之法闻名天下,修行至极精深处,据称有易筋洗髓的神效,是达摩祖师自天竺带来的不二妙法。
丘胖子听到了这头陀的来历,凑到陈阳身边小声说道:
“先生,听别人说这头陀如此了得,你为何方才说他要吃苦头?”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旁人说得再好,不如亲眼看上一看。”陈阳淡淡地道:“任凭他武艺再高,此次休想发挥出半点,你等着瞧好便是了。”
丘胖子将信将疑,看向场内。
宗念大步流星地走向白莲教众,罗汉鞋每踏上一步,仿佛连地面也跟着颤抖,如同山岳倾倒。
白莲教众人慑其威风,纷纷朝着一边躲闪,主动让开了中间的道路,令这头陀得以长驱直入。
“你这妖女,还不乖乖就擒?”
宗念长笑一声,持着一双戒刀直奔白玲珑而去,他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眼前这支队伍只以白玲珑为首,其余的都是被蒙骗的百姓,只消将这蛊惑人心的妖女擒住,便能令其作鸟兽散……早听闻白莲圣女过境,率领一众护法于中原四处传播教义,一时竟有燎原之势。眼下这圣女忽然现身、周边又并无强援,不知有何算计……但洛阳无遮大会乃是佛门少有的盛事,绝不容许出现差错,且让自己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
白玲珑侧坐在骡子上,望着直奔自己而来的头陀,嘴角含笑。
“我把你个贼秃,竟敢冒犯我家圣女娘娘!”
白玲珑身边的那名健壮仆妇,此刻撸起袖子,露出肌肉虬结的两条臂膀,显然是个干惯了庄稼活的能手,面对戒刀毫无惧色,以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无知蠢妇。”
宗念哂笑一声,见这妇人行走起来毫无章法,脚下无根,便知是一个丝毫不懂拳脚的乡野村妇,不愿与其一般见识,信手发出一记刀招,想令其知难而退。
双刀交错于身前,进而朝着两侧分开,化为破空的十字气劲,仿佛狂风扑面,即是菩提刀法之“二天门”,两把戒刀如同把守佛寺山门、分列于左右的密迹金刚,隔断了红尘俗世。
陈阳见得此招,心道禅宗以禅入武,气象着实不凡。
宗念这一招二天门本是想将仆妇逼退,只用了三成功力,未曾想这壮实妇人有些憨傻,竟握紧双拳交叉着护在身前,直直地冲上前与刀劲相碰。
宗念见到这情景,眉头随即皱起,心道这下糟糕,于无意之下竟犯了杀戒。
他却没想到那妇人竟真的如疯牛一般将凝实刀劲生生撞开,并去势不减地朝着自己冲来。
“……这妇人看上去不通武艺,却怎能破了我的招式?”
宗念以为仆妇是在扮猪吃老虎,便以双刀挥向身前,想要将对方架住。
他这雪花镔铁双刀并非佛宝,只是没什么灵性的凡兵,但也是多种精钢和合打造而成,通体生有自然的雪花纹路,以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来形容亦不为过。
双臂与双刀撞了个正着,只见血肉之躯在利刃下毫发无损、只是略微划破了衣袖,留下浅浅两道白痕,宗念和尚虽以双刀勉强架住了仆妇的这一撞,自身却被迫跟着向后滑行,原本立地生根的双脚,于地面拖出了两道狭长轨迹。
“……这妇人竟是个刀枪不入的?又或者是这头陀手下功夫太差?他那对戒刀不会是没开锋的唬人玩意吧?”丘胖子来了精神,双目紧盯着场内:“亏得这头陀恁般大的声名,却连个健壮妇人也招架不住,真是笑话。”
与此同时,其余的围观者们见到这一情景,也发出了嘲笑声,冲着宗念喝起了倒彩。
“兀那和尚,不会是动了俗念,舍不得对这位娘子动刀吧?”
“这娘子十分高大,不晓得和尚吃不吃得消哩!”
听到恶俗的调笑,妇人随即瞪起双眼,仿佛一头雌狮,目光横扫向众人,叱骂道:“你们这群腌臜玩意,嘴上没个把门的,再敢说风凉话,仔细你们的牙口!”
围观者这才不敢出声,只忌惮地看着健壮女子,不敢触她的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