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些人说得是真的,那这姓郭的死得倒也不冤。”陈阳关注着场上动静,就事论事地道:“内残外忍,念佛做善事也只是为了名声、为了积累所谓功德,根子上便是歪的。”
“照此看来,或许是那碗凉茶有问题,不过连碗带茶都已经洒在地上,倒也无处查证。”
说着,陈阳掏出两张符,交予身边的丘胖子:“将这两张符贴身放好,可护住你们周全,接下来且有的乱了。你们自己多小心,不要随意走动,只留在原地专心自保即可,我先行一步。”
丘胖子眼见乱事将起,先前又得罪了白莲教,正是忐忑时候,连忙接过灵符,将其当做救命稻草般塞了一张进怀里,等再抬起头来时,却见陈阳在人群里三转两转,便失去了踪迹。
丘胖子心道,我老丘虽然贪花好色了些,可对身边人却是推心置腹,俱都是好弟兄。而那些妾侍虽算不上个个明媒正娶,却也从不曾逼迫,这姓郭的平日里苛待他人,又叫其服侍在左右,可不正是取祸之道?
见陈阳已经离去,他便嘱托道:“丘安,你可听见先生方才说的话么?带着弟兄们护住夫人,哪都别去,也别胡乱走动。”
“知道了,老爷。”
郭家十余名下人的死,仿佛一道导火索,点燃了早已埋藏下的火药,刹时间引爆了整个局势。有无数人或从袖口、或从腰间,掏出白缎子扎在臂膀之上,一边大声呼喊着“无生老母,真空家乡”,一边四处奔走。
粗略看去,这数万人的会场,只怕有三分之一都是这样的打扮,人数之多,略微有些超出了陈阳意料——好家伙,洛阳作为佛门的基本盘,居然已被渗透成了这副模样,几乎与筛子也差不了太多。
陈阳依靠着灵敏的步伐,行走于人潮汹涌之中,却又如入无人之境,轻易晃过拦路者,并不时掏摸出一张黄纸灵符贴在地上。
“……”
法藏大师与其两名弟子深陷重围之中,因此而与讲经台及大安国寺内其余佛门之众隔断了联系,但面上却十分淡定,似乎早在预料之中。
他只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换上白色装束的众人将自己围住。
这一群人又与普通信众不同,男女俱是身强体壮的青年,手持藏于怀中的短刀,向着半空之中一拱手,齐声喊道:“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弥勒落生,圣女临凡!”
于此同时,一道白虹自会场外拔地而起,进而如天河般横亘于半空,原来是一条极长的白绸,白玲珑脚踩在上头,凌空飞渡的轻盈身姿如天女下凡,脚尖点着那布匹,曼妙的身姿眨眼间已来到了法藏大师的头顶,娇声道:“小女白玲珑,见过法藏大师。”
法藏望着这白衣飘飘的女子,古井般的神色终于起了些波澜,说道:“圣女自认是弥勒化身,以未来佛祖自居,倒是好气量。只是此番裹挟无数百姓,手段未免卑劣了些。”
“大师哪里话。”白玲珑笑道:“并非是我裹挟百姓,而是百姓自愿跟随于我。自竺法兰与摄摩腾二位祖师自西域而来,佛法东传已有两千余年,然众生却仍深陷苦海,不得解脱,故而才有白莲降世,普度众生。如今我教众遍布黄河两岸,要在这世间建立地上佛国、极乐净土,我看大师不若也入我教门,尽一份心力。”
见白玲珑不仅毫无愧色,反倒想将法藏大师收入麾下,如此倒反天罡之举,引得一边大勇行者动了嗔意,他手按戒刀、舌绽春雷,大吼道:“妖女休要猖狂,行这蛊惑人心之举还沾沾自喜……今日便叫你知晓我佛门正法的厉害!”
说完戒刀一挥,以一心三观的奥义,将刀劲化为了三道,分别贯彻空、假、中之意境,以虚实相结,每道刀劲到底孰真孰假,恐怕唯有落在身上方能知晓。
大智行者较老成些,并未急着出手,而是按兵不动地观察着局势。
之所以要令天台宗最先上台讲经,除却是佛门众僧想表达对法藏大师的敬意外,又何尝不是要倚仗师徒三人之力来个引蛇出洞?与玄门一样,佛门中也分为无数支流,而在众支派之中,以《南无妙法莲华经》为根本的天台宗师徒,便是其中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三道刀劲瞬息间已落至白玲珑的身上,却是每一道都是实招,将这白衣圣女生生分作三段,然而鲜血横飞的一幕并未发生,白玲珑被斩的身躯于刹那间崩溃为无数白色花瓣,朝着四方散开,接着又伴随着一阵香风,重新聚于一处,又凝为人形。
白玲珑言笑晏晏地看着大勇行者,轻启朱唇:“小师父何必着急?你天台宗以一心三观的妙法而闻名,刚刚那一刀过后,不知你可看出了我是假是空?”
大勇行者冷哼一声,并没有应答,只是眉头紧锁。。
这时,法藏大师侧耳倾听了一阵动静后,恍然道:“白龙吟风扇,莲华宝光灯,还有普度妙音磬,看来其他几位白莲教的老相识也到场了,圣女此番倾巢而来,看来是对佛骨舍利志在在必得……只是老衲尚有一事不明。”
“也是门中长辈愿意助阵。”白玲珑露出自信的笑容,“大师请讲。”
法藏大师问道:“对于参与无遮大会的众百姓,佛门虽没有严加查验,却也自信在洛阳法界下,不会有白莲教的长老、术士混入城中。敢问圣女,贵派几位长老,到底是如何悄无声息地便进了洛阳,潜伏至这会场?”
“大师太高看这洛阳法界了。”白玲珑嗤笑道:“法界于前些日子被盟主所破后,他虽然人已离开,临走前却将破解之法告知给我,你们几位大师看似及时将其恢复,却是换汤不换药,其中破绽并未改变。”
洛阳法界是佛门一众高僧借精深佛法,以各佛寺为节点所布下,范围笼罩整个洛阳周边,众高僧既可借法界入定而共享内景、一同参研佛法,同时也能借此察觉整个洛阳的异动,一切妖魔鬼怪无所遁形,这也是他们之所以选择此地召开无遮大会的原因。
可谁能想到,前些日子突然出现的齐仙盟主不仅侵入了法界,更将出入方法也教给了白玲珑,在洛阳法界形同虚设下,可不是任凭白莲教众出入?
白玲珑心思也是甚深,明明已经能随意进出洛阳,却还要在城门外闹事,以麻痹城内的一众高僧,构造出不得其门而入的假象。
“是我们太依赖洛阳法界了。”法藏大师叹气道:“白马寺为洛阳法界的枢纽所在,想来是彼处被那齐仙盟主留下了布置,才被圣女趁虚而入。”
白玲珑轻轻一笑,坦然地答应下来:“大师果然慧眼如炬。”
“我白莲教这几样法宝,恰好与几位大师的神通相克。尤其是那普度妙音磬,能令净土宗的持名之法无从施展。如今其余几位分身乏术,法藏大师,你已孤立无援,若是识相,便该弃暗投明,入我教门,带我去取那佛骨舍利,到时自然有你一座尊位。否则,便在此先杀了你,再去大安国寺中慢慢寻那佛骨舍利。”
白玲珑这话说出后,柳眉间满是杀气,俏脸微寒的模样,与前些日子一直表现出来的柔媚形象大有不同。